秋末的路灯把两个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杏叶在脚边被风吹得沙沙响。温静秋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你是不是……”温静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不是其实不讨厌我?”
叶迟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不讨厌。她从来没讨厌过温静秋。她只是习惯性地远离所有人,远离所有可能带来伤害的关系。但温静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叶迟忽然意识到,她的远离或许在对方看来,是一种拒绝,一种厌烦,一种“你不值得我靠近”的评判。
对于一个害怕别人不喜欢自己的人来说,这大概比直接的讨厌更让人不安。
“我不讨厌你。”叶迟说。
说完觉得太干巴巴了,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不太会跟人相处。”
风吹过来,银杏叶从枝头旋落,有几片落在叶迟的肩膀上。温静秋看着那些叶子,眼睛弯了弯,这回不是那种熟练的、社交性的笑容,而是真的,浅浅的,像冰面下有一条鱼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可不可以……”温静秋斟酌着,声音不大,“偶尔跟你一起走?”
叶迟垂下眼睛,看着地上两个人重叠的影子。
她不是一个轻易让人靠近的人。她的岛屿四周有看不见的暗礁,她不确定温静秋那艘柔软的船会不会触礁。但她忽然想起下午自习课上,温静秋那个空洞的、失焦的眼神。
也许她们的岛,在海底其实是相连的。
“好。”叶迟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地上。
但温静秋听见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走了半站路,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叶迟朝东走,温静秋朝西走,两个人说了再见之后,叶迟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温静秋的声音:
“叶迟!”
她回过头去,看见温静秋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不像温静秋平时会发出的音量。叶迟站在原地,怔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回去,只是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明天见。”
然后她转过身,往东走去。身后银杏叶落了一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安静的、正在缓慢舒展的句号。
那天夜里,温静秋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叶迟说“我不讨厌你”时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实话。
没有客套的夸奖,没有刻意的热络。就是一句实话。
温静秋在这句实话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叶迟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灯,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温静秋说“明天见”时那个亮起来的眼神,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那块荒了很久的土地上,悄悄地,拱出了一颗细小的芽。
她不知道那颗芽会长成什么。但她决定不去掐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