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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第1页）

十月下旬，秋风一日紧过一日，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半泛黄，风一吹，大片叶片便簌簌飘落，铺满整条林荫道。

月考结束后，各科老师紧接着开启新课进度，五年级的课程节奏越来越紧凑。数学开始接触简易方程的拓展应用题，题干文字变长，等量关系越发隐蔽，不少同学一不留神就会列错算式。

喻言将所有易错题型整理成册，每天午休带着余欣雨逐条拆解题干。她教对方先用横线划出已知条件，再用括号标出隐藏的等量关系，把文字转换成等式，再也不会被冗长的题目绕晕思路。

余欣雨学得认真，每一道题都认真写下演算步骤，错题单独摘抄整理，反复复盘，接连几次课堂小测，方程类题型失分越来越少。

语文课开始接触短篇文言文节选，生僻字多，语句语序和现代文差别很大。两人互相督促背诵，逐字对照注释翻译原文，把每一句释义都标注在课本空白处。早读课朗朗读书声里，总能听见两人整齐的诵读声。

身为小组长，余欣雨每日准时清点作业，收发任务做得有条不紊。遇到组员偷懒不交作业，她也能温和又坚定地督促对方补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胆小退让。小组里的同学都服她做事认真，整个小组的作业完成质量在班里稳居上游。

周三下午的班队课，班主任安排小组合作手工比赛，主题是秋日风光。

第三小组四个人围坐在课桌旁，分工协作。有人裁剪彩纸，有人粘贴树枝，有人勾勒风景画。余欣雨动手能力强，负责粘帖落叶与枝干，把捡来的梧桐叶拼成小山与大树。

喻言坐在一旁裁剪云朵形状的白纸，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住松动的枝叶。

半个钟头后，一幅立体秋日山林摆件制作完成。金黄树叶层层堆叠，远山错落有致，整体构图干净好看。班主任巡视打分，给到了全班最高分。

捧着小组奖状，组员们围着课桌小声欢呼。余欣雨看着眼前热闹的伙伴，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

放学之后，两人特意绕路走到校门口的树下，捡拾形状完整的枫叶与银杏叶，夹进厚书本里做成书签。书页合上，叶片平整地压在纸页之间，锁住一整个秋天的颜色。

周五傍晚，喻父接到社区打来的电话。工作人员在例行走访时得知，余父最近染上了赌博，欠下了不少外债，整日在外躲债，几乎很少回到城南小院。

一家人坐在客厅商量后续安排。

“他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再来纠缠要钱，这是推进监护变更最好的时机。”喻父把社区反馈的信息记录在纸上，“我们整理好全部人证物证，下周正式向街道民政部门提交临时监护申请。”

喻母点头附和，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余欣雨。

“你不用出面对接所有流程，安心上学就好，所有手续都由我们来办理。”

余欣雨轻轻点头，指尖攥了攥衣角。长久悬在心头的大事，终于迎来推进的机会，只是心底难免还有一丝忐忑。

喻言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没有多说一句话，只用安稳的眼神示意她放宽心。

周末两天，家里全员行动。喻父把医院诊断证明、伤情照片、邻里书面证言、社区约谈笔录全部复印归档，装订成完整的证据卷宗；喻母提前填写好监护权变更申请表，逐条核对信息，避免出现疏漏。

厚厚的文件整齐码放在文件袋里，所有准备工作全部落实到位。

周一工作日，喻父正式将整套材料递交到民政窗口。工作人员收下卷宗，告知会在一周内安排工作人员入户评估监护环境，约谈双方当事人。

消息传回家里，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通知。

在校的日子依旧波澜不惊。

课间大家凑在一起讨论手工比赛、交流习题，没有人察觉到余欣雨心底藏着心事。只有坐在身边的喻言，能看出她偶尔走神，便立刻拿出练习册，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课业上。

周三下午，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提前打来电话，约定周四下午前往城南老宅与余父约谈核实情况。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喻父独自前往巷口等候，没有让两个孩子随行。工作人员找到余父的时候，对方正躲在家里闭门不出，面对一整套完整的家暴证据，再也无从抵赖。

工作人员依照未成年人保护条例，严肃告知他目前监护行为已经违规，如果拒不配合变更监护，后续会移交派出所介入处理。余父眼下外债缠身，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照顾孩子，几番争执之后，不情愿地在临时监护转移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一纸签字，敲定了临时监护的结果。

当天傍晚，喻父带着签好的文书回到家中，把薄薄一张纸平铺在茶几上。

“手续已经走完，今后小雨正式由我们家临时监护，不必再受老宅那边的束缚。”

余欣雨盯着纸面的签名，怔怔坐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红。那些日复一日的惶恐、躲闪、挨打受气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没有欢呼，没有喧闹，只是长久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晚饭餐桌上，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只聊起学校月考的复习安排，氛围平和安稳。

晚饭过后，两个小姑娘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整理近期的试卷。台灯暖光铺满桌面，笔尖落在纸上，再没有往日的心不在焉。

窗外秋风缓缓吹动窗帘，卷起几片落在窗台上的枯叶。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尽，往后再也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打骂，不用被迫回到那座压抑破败的小院。

收拾完所有习题，两人翻开夹着落叶书签的课外书，静静沉浸在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