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熄了。
项羽从帐篷里走出来,晨雾很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新兵——他们蜷缩在火堆旁,有的人还在睡,有的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走过去,蹲在一个火堆旁,伸手拨了拨灰烬。灰烬里还有一点火星,他捡起一根枯枝拨了几下,火星跳了跳,又灭了。
“生火。”
几个新兵爬起来,抱来干柴和枯草。项羽接过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到枯草上,冒起烟来。他俯下身吹了几口气,火苗窜起来。
新兵们围过来,伸出手烤火。
项羽站起来,看着他们。这些人的手上有老茧,脸上有风霜,但眼睛里没有光——不是不信任,是太累了。昨天训练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连吃饭都是蹲在地上扒拉几口稀粥。
“今天练什么?”一个年轻的新兵问。
“戟。”
年轻新兵愣了一下:“霸王,咱们没有戟。”
项羽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营地角落,那里堆着一堆木棍——粗细不一,长短不齐,有的还带着树皮。他弯腰捡起一根,掂了掂,又换了一根更直的。
“这就是戟。”
新兵们看着他,有人想笑,但没笑出来。
项羽把那根木棍举起来,横在身前。“戟,长八尺,前有刃,后有鐏。刺、挑、劈、扫——四个动作。练好了,战场上能活命。”
他示范了一个刺的动作。木棍破空,发出“呼”的一声。
“看清楚了吗?”
没有人回答。
项羽又示范了一遍。这一次更慢,每一个动作都拆开,让新兵们看清楚他的脚步、腰力、手腕的转动。
“来,试试。”
新兵们互相看了看,弯腰捡起木棍。
晨雾中,八百个人站成几排,握着木棍,跟着项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刺、挑、劈、扫。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棍破空的声音和脚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开始散了。
项羽让新兵们停下来休息,自己走到营地边缘,拿起一个陶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稀粥。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清汤。他端着碗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喝。
几个新兵坐在他旁边,也端着碗喝粥。
“霸王,”一个年纪大些的新兵开口了,“咱们什么时候能有真兵器?”
项羽喝了一口粥,没有抬头:“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项羽抬起头,看着那个新兵。新兵的脸上有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
“一个月之内,本王给你们每人一把真兵器。”
新兵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项羽知道他不信。他也不信。但他必须这么说。
喝完粥,项羽站起来,走到营地另一头。钟离眜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铁器——几把破旧的剑,几支断了的戟,几把缺了口的刀,还有一堆铁锅、铁犁、铁锄。
“就这些?”项羽问。
钟离眜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就这些。末将跑了三个村子,挨家挨户收的。有的百姓不愿意给,末将拿粮食换的。”
项羽蹲下来,拿起一把破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断了。
“能打多少?”
“五十把。最多五十把。还得找好铁匠。”
项羽没有说话,把剑放下。
“大王,”钟离眜压低声音,“末将听说,吴县以西三十里有个铁匠,手艺不错。但他不敢接咱们的活——怕汉廷的人查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