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对人坦白之后,表面的校园日常依旧波澜不惊。
李思明依旧保持着一贯清冷自持的生活节奏。早读、刷题、晚自习,一言一行规整克制,在外人眼里,她始终是情绪稳定、一心扑在学业上的优等生。只有她自己明白,心事一旦摊开,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
往日里不受控制的失神并没有减少,只是多了一层反复的自我拉扯。目光偶尔落到前排的罗向佳身上,她就会不自觉想起那天傍晚食堂的谈话,想起自己亲口袒露的心意,耳尖泛起薄红,总要沉默几秒,才能勉强稳住脸上平淡的神色。
两个人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同窗分寸。白天在教室里只谈论课业,闲聊简短克制,每次视线意外相撞,又都会不约而同飞快移开。周五黄昏在走廊檐下拍下的照片,被她小心翼翼锁在相机相册里,很少点开。可指尖一碰到顺滑的相机保护套,落日光影、僵持沉默的快门瞬间,又会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
罗向佳天性坦荡洒脱,对于寝室偶遇、黄昏拍照这些小事,从来没有半分扭捏。偶尔主动搭话,聊题目,聊校园景色,语气松弛自然,仿佛所有短暂的局促都早已翻篇。
越是这样毫无芥蒂的温和,李思明心里越是纠结拉扯。
她分得明明白白,这份细心只是对方待人的本分。记住自己喜欢拍照,特意买来相机套,仅仅是同窗之间善意的关照。是她一厢情愿,把这份普通的体贴,慢慢酿成了满心放不下的惦念。
原青苗和她分在不同班级,只有大课间、午饭和放学路上才能碰面。
这天中午,两人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碰面,一起往食堂走。春日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一路上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等到走到人少的转角,原青苗才压低声音,眼神带着一点了然的揶揄。
“这几天还会动不动走神吗?”
李思明脚步顿了半秒,面上神色依旧平淡,只是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背带。
“勉强能稳住。”
“勉强就说明还是放不下。”原青苗轻轻叹气,看得透彻,“我昨天远远看见你站在走廊栏杆边发呆,目光一直往隔壁教室的方向飘。强行压制念头,只会越憋越乱。”
李思明没有辩解。她本就不擅长剖析情绪,被戳中心事,只余下淡淡的局促,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纷乱的思绪。
“我只能尽量守住分寸。”
“不用逼得太紧。”原青苗放缓语气,轻声劝慰,“正常来往就够了,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刻意靠近。”
短暂闲聊几句之后,教学楼的人流涌了过来,两个人就此分开,各自走进本班队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班主任临时召集班干部开会,大半同学都离开了教室。屋子里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安安静静伏案做题,头顶吊扇缓缓转动,吹散午后闷沉的热气。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李思明握着笔,努力把注意力收拢在数学大题上,可心神总是轻飘飘地往外游离。视线无意识落在前排的背影上,思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远。
没过多久,罗向佳收拾完习题册,起身拿着水杯准备去水房打水。起身的一瞬间,视线不经意向后扫,恰好对上李思明抬起来的目光。
仅仅一秒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