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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第1页）

自从收下那只相机套，接连好几天，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晚寝室里的意外。

白天的校园依旧循规蹈矩，早读、讲课、随堂小测，一日三餐和晚自习把时间切割得严丝合缝。教室里永远飘着纸张翻动的声响，所有人埋首在书山题海之间，同窗情谊被课业牢牢框定在稳妥的分寸之内。

李思明把相机装进了新的保护套内，哑光面料牢牢裹住机身，握在掌心踏实安稳。课间无事的时候，她会靠在窗边，慢慢翻看之前拍下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机外壳，动作轻缓又专注。

她表面始终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沉静，面部线条平缓松弛，旁人只当她只是单纯喜爱摄影，看不出半点多余的心绪。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只要视线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身影，心神就会轻轻晃神。

那晚暖黄色灯光下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闯进思绪。利落的黑色丝绸睡衣，清瘦挺直的脊背，慌乱躲闪的眼神，一帧一帧反复回放。她一遍遍强迫自己收回杂念，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习题之上，可心底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局促，始终无法彻底抹平。

两个人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对上视线。

罗向佳原本正和身边同学说笑，目光无意间飘过来，撞上李思明安静的眼神。两束视线相撞的瞬间，又不约而同飞快地移开，各自望向窗外摇曳的树枝与流云。

短短一秒的对视，空气骤然绷紧半分。

李思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抵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字迹。她垂着眼帘，长睫毛轻轻颤动，刻意放缓呼吸，平复骤然起伏的心跳。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失态，更不愿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翻涌的拉扯。

罗向佳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方才还松弛自在的神情淡了几分，她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继续和同桌闲谈，可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蜷了蜷。原本坦荡直白的目光，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闪躲。

她们都在努力维持普通同窗的距离，都在刻意装作一切如常。可有些微妙的氛围一旦滋生，便很难彻底消散，总是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停顿里，不上不下，拉扯不休。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又僵持的氛围里缓缓流淌，转眼就到了周五。

放学之后轮到班级大扫除，大部分同学收拾好书包先行离校，只剩下值日生留在教室清扫桌椅与地面。窗外的白日慢慢沉落，落日把整片天际染成柔和的橘粉色，暖融融的霞光铺满整条走廊，屋檐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阴影，风裹着初春草木清甜的气息缓缓拂过栏杆。

喧闹一点点褪去，整栋教学楼渐渐空旷安静下来。

李思明擦完最后一排窗台，放下抹布，缓步走到外侧的走廊围栏边。四周无人，只剩下漫天温柔暮色。她从书包里取出相机，指尖抚过顺滑的保护套，慢慢举起机器，对准天边层层堆叠的晚霞，一点点转动镜头调整焦距。

机身稳稳托在手里，她凝神取景，神情安宁。

“只顾着拍天边的云，未免太浪费这样的光线了。”

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李思明握着相机的手臂骤然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她缓缓侧过头，视线抬起来，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里。

罗向佳刚刚打扫完隔壁教室，校服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她背着空书包，身形立在落日光影之中，平日里利落飒爽的气质被暮色柔化了些许，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静。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栏杆另一侧，目光自然落在那台裹上新外壳的相机上，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新保护套很合适，这下不用担心磕碰了。”

李思明轻轻颔首，把相机微微往下放了一点，神色依旧清淡平和。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不多言语，却依旧挡不住氛围里淡淡的凝滞。

罗向佳静静站了两秒，抬眼看向她，语气说得随意，像是临时起意的玩笑。

“既然镜头空着，不如给我拍一张。难得遇上这么好看的落日，留一张檐下的照片。”

话音轻飘飘落下，可空气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李思明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迟疑了片刻。

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一想到镜头会近距离锁住眼前人的眉眼，心底就控制不住地泛起慌乱。前几次不经意对视产生的拉扯再度浮现，她竭力稳住心神，缓缓抬起相机，把取景框对准身前的人。

距离一下子被无限拉近。

小小的屏幕框住了罗向佳完整的身形，发丝、眉眼、微微放松的肩线，所有细微神态都清晰地铺在显示屏里。李思明努力稳住手臂，不让镜头晃动，可垂落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反复轻颤，呼吸下意识放得又轻又慢。

她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视线隔着取景器来回相撞，她明明盯着对焦刻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对方的眼睛上，心神纷乱，始终无法按下按键。

栏杆对面的罗向佳同样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