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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1页）

七月的第一天，期末考试结束了。

校园里的人慢慢变少了。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里滚过的声音开始频繁出现，宿舍楼下的快递点堆满了寄回家的包裹，食堂窗口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排着比平时更短的队。

丁零也收拾好了行李。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半满的行李箱，衣服叠好了放进去又被拿出来重新叠，像是在拖延什么。她看了一眼手机——和季棠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你明天几点的车？""下午三点。""那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她们约在校门口那家面馆吃了一顿饭。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季棠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没有动多少的面，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葱花。丁零看着她。

"你下午几点走？"丁零问。

"五点。"

"那我送你去车站。"

"你不是三点走？"

"你五点，我改签。"

季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说："不用改签，我送你到校门口就行。"

"那我也送你到校门口。"

季棠没有再推。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一会儿，像是咽下去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吃完面之后她们并肩走回宿舍区。路上的人比平时少，行李箱滚过路面的声音偶尔从远处传来。梧桐树的树荫很浓，把整条路覆盖在一片深绿色的荫凉里。她们走得很慢，像是不约而同地把步子放小了。

"你暑假打算干什么？"季棠问。

"在家待着。看书。可能去找个兼职。"

"我可能也是。但我爸说——"季棠停了一下，"他说如果我不回去也行。"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那你会回去吗？"

季棠沉默了几秒。"还没决定。"

她们走到丁零的宿舍楼下时，行李箱已经被丁零拉下来了。季棠站在旁边，看她弯腰把拉杆调整好，看她在细雨中把自己的背包带子拉紧，然后直起身来。

"我送你到校门口。"季棠说。

她们并肩走完最后那段路。校门口已经很近了，路边的法桐树影稀疏了一些，露出更多灰白色的天空。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有人站在路边等车。离别的气息已经来了，裹在夏日湿热的风里。

"我到了。"丁零在校门口站住。

"嗯。"季棠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这段时间她们习惯了在一起，习惯了每天下午在那棵树下见面，习惯了那些细碎而持续的日常。暑假意味着这些日常会暂停两个月，像一页被折起来的书页。

"你到了告诉我。"季棠说。

"好。"

"如果在家想我了——"

"我会给你发消息。"

季棠嘴角弯了一下。"那如果我想你了呢？"

丁零看着她。"那你也给我发消息。我会回。"

季棠点了点头。她往前迈了半步，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丁零。很短的拥抱，肩膀贴着肩膀，她的呼吸在丁零耳侧停了一瞬，像一个省略号。她松开手，退回去，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

"走吧。车快到了。"

丁零拉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棠还站在原地，在梧桐树的树影边缘。她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在说"我在这里"。

丁零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她到家之后，收拾好行李，坐在卧室的床上，打开手机。季棠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丁零回："到了。"她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了翻聊天记录。最近的几条都在说一些不重要的事——"你吃饭了吗"、"路上堵不堵"、"我带了一本书可以在车上看"。但她看着那些不重要的消息，觉得比很多重要的话都让她更安心。

她靠在床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夏天的夜晚来得晚，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蓝色的光。她想着季棠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影里朝她抬手的画面，想着那句"我也还在"，想着暑假有六十天，其实也不算太久。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我刚到家。你晚上吃了什么？"对面回得很快："还没吃。""那你去吃。""正在去。"丁零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空气中有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闷热和安静。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这个暑假的第一天，正在慢慢地、稳妥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