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南港的气温断崖式地降了一截。
前一天还能穿薄外套出门,第二天早上起来,丁零推开宿舍窗户看了一眼,冷风直接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到了地上。她把窗户关上,回头看了一眼床尾叠好的那条灰白色围巾,拿起来围上了。
上午有课。宋教授的课,讲的是"社会知觉与归因"。
丁零坐在阶梯教室靠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握着,但没有写太多字。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讲台上,偶尔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更多的时候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红绳上——季棠送的那片梧桐叶系着红绳,她后来把叶子夹进了书里,但红绳取下来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戴着它,但那根红绳一直在她手腕上,洗澡的时候也没有摘下来过。绳子是棉线的,被水浸过几次之后微微褪了一点色,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暗红色。
下课的时候她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季棠发来的:"今天降温了,你围巾围了没有?"
丁零回了一条:"围了。"
季棠:"那你到树下来,我带了暖宝宝。"
丁零看着"暖宝宝"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出教学楼。风迎面吹过来,确实冷了很多,她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走到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季棠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到丁零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
丁零接过来,暖宝宝是热的,隔着包装袋能感觉到温度透过塑料膜渗进手心。她捏了捏,说:"你没给自己带?"
"带了。"季棠又摸出一个给她看,"两个。"
丁零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暖宝宝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手伸进去握着。地表比空气更冷,她坐下来的时候感觉树根下面的土都是凉的。季棠坐在她旁边,低头从包里翻出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丁零。
"奶茶?"丁零接过去说“你哆啦A梦啊。”
"热的。少糖。"
丁零握着那杯奶茶,掌心贴着杯壁,温度从杯身传到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一些。她侧过头看着季棠,季棠也在喝她那一杯,缩着脖子,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你这几天怎么跟冬天超市一样。"丁零说。
"什么?"
"什么都有。围巾、暖宝宝、热奶茶。"
季棠没有看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怕你冷。"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风大"一样自然。但丁零知道季棠说"怕你冷"的时候,其实是在说很多其他话,她把那些话压缩成了这三个字。
"我不冷。"丁零说。
"嗯。"
"真的。"
"嗯。"
丁零看着季棠缩着脖子喝奶茶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她把暖宝宝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了季棠的外套口袋里。
"你给我。"丁零说,"你手更凉。"
季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暖宝宝,没有拿出来还给她。她把剩下的半杯奶茶喝完,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把两只手都插进外套口袋里,里面那只暖宝宝在她掌心慢慢散着热。
"丁零。"她开口。
"嗯。"
"下周可能要下雪。"
"南港会下雪?"
"偶尔。不是每年都下。天气预报说今年可能。"
丁零想象了一下这棵树被雪覆盖的样子,想象她和季棠坐在雪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树枝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如果下雪,雪会积在枝干上,像给这棵树披一件白色的薄纱。
"那下雪的时候你还出来吗?"丁零问。
"你出来我就出来。"
丁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把它喝完了,把空杯放在季棠的空杯旁边,两个杯子并排立着,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季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