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她说。
"什么叫还行?"
"你剥的还行。"
丁零看着她,雪落在季棠的头发上,几颗细小的白点在她黑色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化成了极小的水珠。她没有伸手去帮季棠拂掉那些雪花,但她记住了它们落下来的位置。她们坐在雪里,头顶是光秃的梧桐枝桠,落下来的雪在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柔和。校园里比平时安静,没什么人出来走动,只有零星几个打伞的路人匆匆穿过操场。
"你以前见过雪吗?"季棠问。
"见过。老家会下。但不是年年。"
"我是第一次看南港下雪。"季棠说,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秒,然后化了,变成一小滴透明的水。
"以前呢?"
"以前住的地方很少下雪。"季棠收回手,把掌心那点水渍在膝盖上蹭干了,"所以第一次看到南港下雪的时候,我站在宿舍窗口看了好久。"
"你大一的时候?"
"嗯。那天下雪了,但我没有认识的人。"她停了一下,声音像雪花一样轻,"所以没有人和我一起看。"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季棠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但丁零听得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去年冬天,她在雪里是一个人。今天她坐在雪地里,旁边坐着丁零。
"那今年有人了。"丁零说。
季棠看着她的眼睛,雪花在她睫毛上停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化了。她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说:"嗯。"
雪下到下午就停了。太阳没有出来,天依然是灰白色的,但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雪开始慢慢化,露出深色的路面和枯黄的草地。她们坐在树下,把那袋栗子吃完了。走的时候,季棠站起来,抖了抖羽绒服上沾的雪粉,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明年还会下吗?"她问。
"不知道。"
"如果明年还下,我们还在树下看。"
丁零站在她旁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要是明年不下呢?"
季棠看了她一眼。"那就后年。反正雪总会下的。"
丁零没有回答,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她不知道明年后年大后年她会在哪里,但季棠说"我们"的时候,那个词像一枚钉子被轻轻敲进了木头里,稳固而准确。
那天晚上,丁零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她以前不写这些,但最近她开始写了。她写:"十二月初。南港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在树下看雪。她说,明年如果还下雪,我们还在树下看。我不知道明年会不会还下雪,但我想和她一起看。"
她看着这段话,没有删掉。她锁了屏,翻了个身。窗外还有残雪,映着路灯的光微微泛白。她看着那片白光,想着季棠说"我们"的时候,语气是多么自然。她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