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季棠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旁边的人,"所以给你打个电话。你继续看书,我就听一下你翻书的声音。"
丁零握着手机,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去。"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季棠说,"你继续。"
丁零又翻了一页。她没有挂电话。手机放在书页旁边,她看了一会儿书,偶尔翻一页,对面一直安静,但她能听到季棠的呼吸声,细细的,均匀的,像是也在做某件不需要被打扰的事。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季棠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困了吗?"
"还没。"
"我有点困了。"
"那你去睡。"
"嗯。"季棠说,然后停了一下,"晚安,丁零。"
"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丁零看着屏幕上"通话时长21分37秒"的记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首低沉的曲子,在夜晚的安静里持续地演奏着。
后来她们差不多隔一天就会打一次电话。有时候很长,四五十分钟,聊到季棠说"我手机快没电了"才挂。有时候很短,几分钟,季棠说"今天好累",丁零说"那你早点睡",然后互相说晚安。电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持续的确认——确认对方还在那里,确认还有一个声音可以在关灯之后听。
有一天晚上,丁零坐在窗前,窗外飘着细密的冬雨。她握着手机,听筒那边是季棠翻书页的声音,像在翻一本很薄的纸页。
"丁零。"季棠忽然开口。
"嗯。"
"你回来的时候,要带什么吗?"
"带什么?"
"就是——"季棠想了想,"你想吃的、想喝的、想见的。我可以在学校等你。"
丁零靠着窗框,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滑下来。"想见你。"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季棠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半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样。"你回来就能见到。"
"我知道。"
"那你还说。"
"我提前说一下。"
窗外的冬雨落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丁零看着自己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没有把它收回去。
寒假还剩十天。她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