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丁零说。
季棠低头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上极轻的皱褶。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和她平时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被什么逗笑的、也不是那种带着距离的温和弧度,是那种像春天里的第一片新叶终于完全展开的弧度。
"你刚才说——"季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喜欢。"
"再说一遍。"
"喜欢。"
季棠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的手背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她没有说"我也喜欢你",因为她已经说过了。她只是把丁零的手更稳地握在了手心里,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丁零想了一下。她感觉到季棠的手在她掌心里,温热的,有着比她稍快一点点的心跳频率,正在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算是——"她说,"两个人。"
季棠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她把手从丁零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在丁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身,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丁零的额头。
就一下。比任何话都短。
然后她坐直了,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个她计划了很久的动作。她把目光落在那棵小苗上,像是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缓冲自己跳得过于明确的心跳。丁零坐在她旁边,额头上的温度还残留着,像一小片被安静地贴上去的标记。她们的手并排放在草地上,两个人的指间只隔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丁零。"季棠开口。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坐在树底下,旁边有个人,她说的每句话你都想回答?"
丁零想了想。"以前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有了。"
季棠没有再问了。她从地上捡起那片梧桐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很轻地递到丁零的手里。丁零接过去,那是一片刚发芽不久的小叶子,颜色很浅,像是还没有完全长定型。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了自己膝盖上那本书里。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但她做得很认真。季棠看着她把那片叶子夹进去的动作,嘴角翘起来。
那天傍晚天边的云变成了橘红色,风变得更加温润了。她们坐在树下,天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依次亮起来。远远地,有几只鸟从树顶飞过,叫声被暮色拉得很长。丁零侧过头看了一眼季棠的侧脸——她还看着前方,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沿。
"明天还来?"季棠问。
"来。"丁零说。
"好。"
她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叶和尘土,并肩往宿舍区走。梧桐树的新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那棵小苗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像在替她们记住这个下午。她们的手在走路的时候偶尔碰到,没有握住,也没有刻意躲开。丁零觉得这大概是春天里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