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接过去,拧开盖子,一股桂花和红茶的香气混着热气涌上来。她喝了一口,温热的,微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好喝。"
"那明天还喝这个。"季棠说。
丁零把保温杯盖好,握在手心里。她在季棠旁边坐下,靠着树干。两个人都没有提昨晚那条关于梦的消息,但丁零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季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季棠也低下头翻书了。
那天下午她们坐了很久。天很冷,但丁零手里的桂花红茶一直温着,她喝得很慢。后来她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季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还可以。"
"几点睡着的?"
季棠想了想。"不知道。你回晚安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丁零点了点头。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下次半夜醒了,你给我发消息。"
季棠侧过头看着她,那是一个很安静的目光,像冬天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的样子。"你手机会开静音。"
"我周末会开声音。"
"那也只限周末。"
丁零想了想。"那我把你置顶。你发的消息会有弹窗。"
季棠没有说话。但她翻书的时候,手里的书页在那页上多停了几秒。
那天晚上丁零回到宿舍,点开和季棠的聊天框,找到最上方的"置顶聊天"选项,按了一下。季棠的头像跳到了列表的最上面,和今天的日期对齐。她看着那个置顶的标志,像是一颗很小很小的图钉,把她和季棠之间的某条线钉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季棠会不会注意到她的置顶变化,但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季棠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应该不会做梦了。"丁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昨天"梦"的那条对话,她发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晚回我了。"季棠说。
丁零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我每晚都在。"她没有说"每天",她说"每晚"。她发出去之后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个词的重量。但她没有撤回。季棠也没有回那条消息,她只是发了一个"晚安"。
丁零也回了"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侧躺着,看到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的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样子。她闭上了眼。
那之后,她们之间开始多了一种很细微的联系——不是白天的,是夜晚的。不是天天都有,有时候是季棠发一条"今天降温了你明天多穿点",有时候是丁零发一条"我睡了你也是"。不重,不频繁,但像一个持续的低频信号,在她们各自关灯后的房间里,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
有一晚丁零睡得晚,凌晨一点多收到一条季棠的消息:"还没睡?"她回:"没。你也?"季棠:"醒了。你继续睡,我就看看你在不在。"丁零看着"我就看看你在不在"这几个字,觉得它们比"我爱你"更让她心口发紧。
她回:"在。"
对面回了:"嗯。那我继续睡了。"
丁零放下手机,过了很久才睡着。但她的心跳落得很稳。她想:原来被一个人确认"你在不在"的感觉是这样。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她终于愿意承认——这至少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了。朋友不会在凌晨一点多看对方在不在。朋友不会因为对方没发消息就半夜醒来。朋友不会把另一个人置顶,说"我每晚都在"。
她已经越过了某条她没有看见的线。她不知道季棠有没有越过,但季棠在凌晨一点发"我就看看你在不在"的时候,大概也已经站在那条线的另一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