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是两周后到的。
信封依然是米白色的,这次多贴了一张邮票,是英国皇家邮政的红色邮票,图案印着一座桥。邮戳是伦敦,日期比南港晚了七天。丁零从信箱里取出信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她站在宿舍楼下就拆开了,靠着墙,展开信纸。
季棠的字迹比第一封稍微密了一些,像是想说的话变多了,纸不够用。
"丁零: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周了。
这边比南港冷,秋天来得更早。我住的公寓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树,不是梧桐,叶子是尖的,我叫不出名字。它也在变黄,每天落很多叶子。我有时候站在窗前看它,会想起那棵梧桐树——想它是不是也在落叶,想你会不会还在树下坐着。
这边的街道很安静,不像南港的街道有种懒洋洋的热闹。我刚开始不太适应,走路不知道该走多快。后来我学会了——就走慢一点。反正也没有人催我。
第一周的时候我有点想家。不是想那个有我爸的房子,是想南港。想校门口那家面馆,想图书馆三楼的窗户,想那棵栀子花树。也想你。
有一天下午我下课早,路过一条街,看到一家很小的书店,门面是蓝色的,橱窗里摆着一盆绿萝。我走进去站了一会儿,没有买书,只是想看看。如果那家书店是你在的话,我会推门进去,跟你说今天有没有新到的书。然后你抬起头,看到是我,大概会说——你怎么来了。
丁零,我有时候会把身边的新事物和你联系在一起。看到一家书店,会想你会不会喜欢。看到一棵树,会想它和梧桐有什么不一样。看到一片落在台阶上的叶子,会想起你。
你那边秋天怎么样了?那棵树的叶子落了多少?那棵小苗还活着吗?
我在这边挺好的,就是偶尔会想你。
季棠"
丁零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走回宿舍,打开抽屉,把它放在第一封信旁边。她想了想,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在桌面上铺平,拿起季棠给她的那支笔。
她写了一行字:"你问的那棵小苗还活着,长高了,叶子也开始变黄了。"
她看着这行字,又加了一句:"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三分之一。我在树下坐了两次,一个人。不算太久,没有等到天黑。"
她停了一下,又写:"你那边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你可以问问别人。我想知道。"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写了季棠的地址。走到邮筒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她把信投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季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她没有发消息。但她想,等这封信漂到季棠手上,南港的秋天应该又深了一些。她忽然想,信和消息的区别大概就在这里。消息是"我在",信是"我在这里,且我想让你知道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