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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1页）

那通对话结束后，季棠坐在桌前坐了很久。

手机握在她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把陆眠说的话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丁零以为她遇到了别人。丁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丁零觉得她回来会耽误她。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每一个句子里都藏着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版本——原来丁零是这样理解这段关系的。原来她们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着"我配不上她"，只是用不同的方向把它表达了出来。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低着头。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坐在暮色里，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她想到丁零收到那五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愣住。有没有放下手机。有没有再拿起来确认一遍。有没有像她一样，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等着被时间带走的某段消息重新浮出水面。她想到陆眠说的"她没有哭"、"她没有问为什么"、"她还是在去那棵树下"——这些片段拼在一起，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回应都让她更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试一次，那五个字会一直停在那里，停在她和丁零之间，变成一道她们都跨不过去的界限。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睡。凌晨的时候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和陆眠的对话，然后点开了和丁零的聊天框。那五个字还停留在那里，像一扇她关上了但没有锁的门。她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撤回。她只是看着它，在心里重新确认了一个决定——她要回去。当面说清楚。她不知道见了面她能不能说出那五个字是假的，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电脑，查了航班。最近的机票在四天后。她看着那个日期，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四天后。她现在在英国的房间，四天后她会在南港的机场。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她的手指没有犹豫，点下了确认键。付款成功的页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把手机拿起来，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我请几天假。回一趟南港。"

室友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决定了？"季棠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她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光很亮，是那种冬季特有的清透。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枝条在光线下伸展的轮廓，忽然想：四天后，她会在另一棵树的下面。她不知道丁零会不会在，但她不准备先发消息告诉她。有些话只能在面对面的时候说，隔着屏幕，她说了太多次说不出口的话，已经错过太多了。

下午她去学校办好了请假手续。回来的路上她路过了那家蓝色门面的书店，她停下来，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里面那盆绿萝。她想到丁零——她坐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大概也是以同样的姿势停下、同样的角度望向某个方向。她站在那家书店外面站了几分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在书架前面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本白色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条细小的压痕，她买了下来，走回公寓。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新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我订了机票。四天后到南港。"她看着那行字，又加了一行："我要当面告诉你——那五个字是假的。"她合上笔记本，没有把它放进信封里。她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递出去，但这句话已经写下来了，像一条还没有被发送的消息，等着她亲自按那个发送键。

她把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和那封写了一半的信放在一起。这已经是另一件事了。她开始收拾行李箱，不厚，装不了多少。她将要回到那棵树的身边去。她不知道她到时候能不能说出完整的话，但她知道她会去。她的口袋里有一张机票存根，和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