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第十章:跨过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南港降温到零度边缘。风吹在脸上像细密的冰碴,梧桐树的枝桠彻底光秃了,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伸展成一道道细瘦的灰色线条。操场上的草也枯了,变成一片暗黄的毯子,踩上去硬而脆。
丁零和季棠依然坐在那棵树下。但坐的时间比以前短了——太冷了,坐久了手脚会僵。她们开始把"树下时间"从两小时压缩到一小时,再从一小时压缩到四十分钟。但每天都会去,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喝一杯热的东西,说几句话,然后各自回去。
有一天下午,丁零到树下的时候,季棠已经在了。她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前方操场的方向。丁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跑步的身影在寒风中缓慢移动。
"你在看什么?"丁零坐下来。
"没看什么。在等。"
"等什么?"
季棠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丁零。"等你。"她说得很轻,像是这两个字本身不需要重量。
丁零在她旁边坐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递了一个给季棠。季棠接过去,没有立刻撕开,她握在手心里,然后说了一句:"你最近都会带两个。"
"因为你冬天手凉。"
季棠低头把暖宝宝撕开,贴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伸过来碰了一下丁零的手背。丁零的手背被突如其来的暖意触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但也没有动。
"你的也挺暖的。"季棠说,然后把手收回去,插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丁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刚才被季棠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有着余温,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丁零。"季棠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丁零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不知道季棠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忽然想起自己最近确实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她回消息比之前慢了一些、有时候明明看到季棠从远处走过来她会把目光移开、她开始注意自己在季棠面前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她说。
"你有。"季棠说,语气不是指责,是陈述,"你上周二回我消息隔了四十分钟。你以前不会超过五分钟。上周四你走到树下的时候,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还有前天,我说明天见的时候你没有回明天见,你说嗯。"
丁零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她不知道季棠把这些都记下了。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我不是在躲你。"丁零说。
"那是什么?"
丁零沉默了一会儿。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围巾的流苏吹得微微飘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已经干枯的草地。
"我在想事情。"她说。
"想什么?"
丁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在想——我对你,是朋友的那种好,还是别的。"
季棠没有接话。她把暖宝宝从口袋里拿出来,换了一只手握着,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的重量。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想清楚了吗?"
丁零抬起头看着她。季棠也在看她,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稳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说"。
"没有。"
"那你想继续想吗?"
丁零看着她。季棠坐在冬天的光线下,鼻尖被冻得微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想。"丁零说,"但我不想一个人想。"
季棠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丁零的手腕。隔着外套的袖口,但那根红绳刚好在手腕外侧露出来,季棠的指尖碰到了它的边缘。
"那就两个人一起想。"
"怎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