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她说她申请了交换项目。我说我在这里等她。"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它们之间隔着一整条看不见的河。她不知道河有多宽,也不知道水流急不急。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岸边了。
八月末,结果还没有出来。季棠说"下个月",所以还要等。丁零每天和季棠通电话的时候,都不会主动问"结果出了吗",她在等季棠自己说。她们依然聊那些琐碎的日常,聊书店那只灰猫今天趴在空调口旁边,聊季棠阳台上的那盆植物长出了新芽,聊开学前的最后几天还能做什么。
有一天季棠忽然说:"如果过了,我明年秋天走。"
丁零算了一下,还有一年。"那还有很久。"
"但要做准备。材料、语言、签证。"
"那你慢慢准备。"
季棠沉默了一下。"丁零。"
"嗯。"
"你从来没有拦过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
"因为——"季棠停了一下,"因为大部分人知道这件事,都会说那你是不是要走了、那我们怎么办。你没有。"
丁零靠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想了想,说:"如果我说你别走,你会不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不知道。"
"那你去了之后,会忘了我吗?"
"不会。"
"那就不拦你。"
窗外的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的尾气和一点点初秋的凉意。丁零握着手机,感觉到季棠的呼吸在听筒里持续着,平缓而均匀。她忽然觉得,如果季棠去了大洋彼岸,她会在每天下午三点的时候想起那棵梧桐树。而季棠也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一个在她面前不会说"别走"的人。
"丁零。"季棠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如果我去了,你会来接我吗?"
"我会。"
"那你要说话算话。"
"好。"
丁零放下电话之后,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她说如果她去了,让我接她。我说好。"她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从来没拦过她。不是因为我不想她留下。是因为她值得去看更大的世界。"
她按下锁屏键,窗外月光依然亮着。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树影,在心里替季棠留了一个位置。她不知道季棠会不会真的走,也不知道一年后她们会在哪里。但丁零想好了,不管她在哪,她都会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