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琪钰和谢景行的反应,是在同一个电话里爆发的。那天晚上贾昀舒给她们分别发了消息,说"我有件事跟你们说",然后约了一个三方通话的时间。
谢景行那边是上午,温琪钰那边是凌晨。接通的时候,谢景行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温琪钰的背景音里有鸟叫。
贾昀舒说:"我和祝锦昭打算登记结婚。不是常规的那种——她提供住所和日常开销,我帮她处理一些事务,双方保持独立空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谢景行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那种"我好像没听清"的语调:"你再说一遍。"
"祝锦昭提出来的,我接受了。"
"贾昀舒。"谢景行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跟我说你接受了一个安排——你不需要工作,她会提供住所和日常开销,只需要你在那里。你是在告诉我,你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需要有正式法律文件来确认的关系里?"
"嗯。"
"你确定?"
"我确定。"
电话里又是一段沉默,温琪钰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句子的间距比平时更紧密:"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被定义。你不喜欢别人用标签来框定你。你不喜欢应该怎样。现在你接受了一个安排,这个安排的定义框架非常清晰——你是被支持的一方。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记得吧?"
"我记得。"
"那你告诉我,这个安排和你之前拒绝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区别?"
贾昀舒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她在想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发现自己有。"因为那些标签是别人根据规则贴过来的,这个安排是我自己选的。我需要它来让我度过这个阶段,而发起这个安排的人在提出的时候,已经明确表示过我不会被束缚在被支持者这个角色上。我可以随时离开,她不会扣留任何条件。我不知道这个安排会持续多久。但我选择它的时候,我知道它是暂时的。"
电话里有大约十秒钟的空白。然后是谢景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你喜欢她?"
"我不确定。"贾昀舒说,"但她提出这个安排的方式,让我觉得就算我现在不确定,也可以先待着。她不需要我回答那些我还没准备好的问题。"
"那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你回答呢?"
"到了那时候再说。"
温琪钰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不像笑的声音:"你知道吗,以前你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想一遍。现在你告诉我到了那时候再说——你变了。"
"变了,但方向是对的。"
谢景行说:"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你们在这件事上先不要帮我判断它是否正确。"
"……行。那先不判断。"谢景行说,"但你结婚那天,我要在现场。不管你在哪个城市,我都要飞过来。"
"我也是。"温琪钰说。
"好。"
电话挂断之后,贾昀舒把手机放在桌上。房间里的灯光照在桌面和键盘上,形成一个稳定的亮区。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发现自己在想:温琪钰说"你变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失望,那只是一段正在被修改的录音。她不需要每一次都被辨认出是同一个版本,她只需要继续沿着她正在走的方向移动,即使那意味着在某些节点的位置偏离了以前画下的标记。她可以在电话里说完"到了那时候再说",然后继续坐在这个房间里,等着下一个需要她决定的事情出现。
贾昀舒挂掉那个电话之后,温琪钰和谢景行没有立刻结束通话。她们的电话还在连着,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谢景行先开口:"你相信她说的吗?"
"相信。"温琪钰说,"她不会编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她说的那些——需要稳定、需要一个不会扩展边界的人、不需要情感回应——那些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