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
“算风怎么吹、水怎么流、一群蚂蚁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贾昀舒说:“那蚂蚁自己知道怎么回家吗?”
叶知秋说:“知道,它们不需要算——它们走着走着就到了。只有人类才需要算。”
贾疏桐读博时,叶知秋是同校青年教师,贾疏桐常坐老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排,因为那光线好、适合翻古籍;叶知秋也常坐那个区域,因为离理科室的参考书近。
两人从“谁占了谁的位置”开始,发展到“用纸条留言”。
一个月后,纸条上开始出现非占座内容:“你桌上那本《左传》是哪个版本?”——两人从那时开始真正交谈。
某天晚上叶知秋在图书馆天台上改论文,已经改了三个小时,改了又删、删了又改。她不在状态,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拢了一下外套。
贾疏桐从楼梯口走上来,看到她缩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表情有点烦躁。
“你怎么还没走?”贾疏桐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熵不够低。”叶知秋说,“这个系统还没稳定——我推不动了。”
贾疏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懂她说话的语气。她没追问,安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叶知秋又说:“……我需要外力做功。”
贾疏桐转头看她:“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你的论文说话?”
叶知秋没回答。
安静了片刻之后,叶知秋看着她,天台上的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冷而干燥,“你愿意做功吗?”
贾疏桐沉默了三秒,没有避开,她坐着没有动,也没有问“你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这句话迟早会说出口说:“我愿意,外力做功。”
叶知秋没有笑,她看着贾疏桐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去,把论文保存、关掉电脑、合上盖子,做得很慢,像是在等自己确认某个决定。
她们一起下了天台,路灯照着积雪,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影子一左一右,隔着一拳的距离。
那一拳的距离,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