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住哪边?我们不少同学都住在学校南边那片宿舍,你要是也住那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谢景行说:"我和对象住在学校外面,方向不太一样。"对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的左手手腕——大概是那上面没有戴东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谢景行只是注意到了,没有给出回应。
谢景行在后来的一次小组讨论里,被问到"你和你对象在一起多久了"——是同组的另一个女生问的,她当时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挺久了。"对方问:"那你怎么不说啊?"
谢景行说:"因为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个回答在桌面上落下之后,周围安静了片刻。那天下午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温琪钰发来一条消息:"你说的挺久了是多久?"
谢景行回:"从我们开始商量怎么挡人的那天算起。"温琪钰回了一个省略号。
贾昀舒发现了一件在高中从未经历过的事:有人开始追她了。
不是委婉地约她吃饭,不是通过共同朋友传递好感,而是直接、公开、明确的追求。她在第一周的专业课上被一个坐她后面的男生递了纸条,上面写着:"你下课有空吗?"
第二周她在图书馆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住,对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问她:"你是不是贾昀舒?我听说过你。"第三周她走在校园主干道上的时候,有人从旁边追上来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自我介绍之后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伴侣一起度过易感期?"
她后来跟谢景行和温琪钰在视频里说起这件事,语速没有变化。
谢景行在屏幕那边嚼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高中毕业那天我就跟你说了——分化之后,你的标签会提前于你本人到达。"
"我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
"不是。"温琪钰在另一个窗口里说,"分化之后,你被归类到一个新类别,就会遇到新的边界和新的划分方式。有人会被你吸引,因为你的类别和他们期望的模式吻合;也有人会被你吸引,因为你的类别刚好被社会环境赋予了一定的优先性。"
"你是说他们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不全是。"温琪钰说,"可能有一部分是。但那一部分被包裹在很多层外部因素里——在你还没有展示任何关于你本人的信息之前,别人已经通过你的标签与某些期望建立了预连接。"
贾昀舒靠在宿舍的椅背上,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那如果我不想被那样看待呢?"
"那你要想好怎么回应,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不感兴趣作为完整答案。"
这句话后来被验证了多次,她试过拒绝——直接、温和、不留余地。但有些人会把"拒绝"理解为"时机不对"或者"需要更努力",然后把下一次尝试安排在稍晚的时间点。她试过忽略,有人会把它理解为"害羞",然后加大出现的频率。她试过"我在忙",有人会发消息问:"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有一周她同时在面对三个人:一个男Beta每周三下午在她下课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一个女Omega通过选修课小组作业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一个男Alpha在她去食堂的路上拦住她,说"你看起来像很有目标的人,要不要一起吃饭聊一下"。
这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在贾昀舒的感知里,它们的轨道重叠成了同一片复杂信号场。她不是感到被冒犯,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走一条人比较多的走廊,需要不断地偏转肩膀,避开那些挡在路中间的人。颈后的腺体在她的阈值之内保持基线温度,她花了更长时间走回宿舍,但也并没有感觉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