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祝锦昭为什么要选她。选一个合适的人和选贾昀舒之间,有一段距离。"
谢景行没有说话,电话里传来远处隐约的鸟鸣,是温琪钰那边的早晨。
温琪钰的声音继续:"你了解祝家吗?"
"不多,知道一些表面的:祝家是四家之首,金融起家,现任掌舵人祝云峥是Alpha,他妻子沈清辞是Omega。家里三个孩子,长子祝承熹被外派了,幼子祝星言是Beta,祝锦昭是次女,分化成Omega之后被当继承人培养。"
"你漏了中间那一层。"温琪钰说,"祝承安被外派,不是因为他犯了商业错误——那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家里站了不该站的位置。他试图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平衡一些事情。他失败了,然后他就被送出去了。"
"然后祝云峥调整了他的继承权重,不是一次性的调整,是逐步的、可逆的、但方向明确的调整——从需要汇报、到只需要知情、到只需要签字、到只需要在场、到不需要在场。他在一个Alpha至上的家庭里,试图保护一个被压制的Omega母亲。他以为自己是长子,有那个权利,他错了。"
谢景行安静了一会儿。"那祝锦昭呢?她那时候多大?"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她在祝承熹被外派的时候送了他。她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然后她回到书房里,没有哭,没有问任何人为什么。她就只是开始工作了。祝云峥在那之后调整了对她的培养方式——不是把她当作长子的替代品,而是当作不会再犯同样错误的人来培养。她学会了不站在母亲那边,也不站在父亲那边。她学会了一种不会倾斜的站位。她学会了在家庭成员之间的裂缝中保持直立。"
"所以祝锦昭的这个安排……"
"所以祝锦昭需要一段不倾斜的关系,她不需要一个会靠近她、理解她、试图保护她的人。她需要一个人站在她旁边,不会因为她的处境而改变自己的位置。她不会选择顾昭宁,因为顾昭宁正在向她倾斜。
她不会选择那些想靠近她的人,因为靠近本身就会产生重量。她选择贾昀舒,是因为贾昀舒站在她旁边的时候,是直的——不是向她倾斜,也不向她倾斜的反方向倾斜。那可能正是她一直需要但没有办法得到的东西。"
谢景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你可以回想一下:祝锦昭对贾昀舒的关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温家拍卖会那次?"
"她在那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她了。"温琪钰说,"在她们第一次真正说话之前,她已经在看她了。那时候贾家还没破产,贾昀舒还没有需要被扶持的理由。她只是看到了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吃三明治,没有调整坐姿。"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因为当时我也在场。"
电话又安静了一会儿,谢景行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她家里知道她要结婚的事吗?"
"祝云峥那边,她还没有通知。但沈清辞可能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最近几个月,沈清辞开始重新画画了。有人说看到她出现在画材店里买颜料。那不是一个巧合。"
"……祝锦昭告诉她母亲她正在做一件和以前不一样的事?"
"可能不是用说的,可能只是她母亲看到她回家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不容易被描述的状态。"
温琪钰停了一下,然后说:"她可能只是从她女儿的身姿中读出了某种她熟悉但又无法立即命名的东西。那种东西她曾经在一个即将离开家的人身上见过,只是这一次,它指向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让某个人留下来。"
谢景行后来单独给贾昀舒发了一条消息:"你真的确定了?不是说要你百分百确定,但你的回答里,你似乎并没有明确地确认过你的意愿。你需要一个信号,来确认自己能走出下一步——你可以用我的,如果你需要的话。"贾昀舒回复:"如果我不确定,我不会告诉你。"谢景行没有继续追问。
温琪钰的回复更晚一些:"你想好了,那就去。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如果那个安排让你在一年之后觉得比现在更窄,你可以联系我。我有钱,不用还。"
贾昀舒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倒水。她握着水杯,在厨房站了片刻。窗外的路灯亮着,她隔着一扇窗看到那只鸽子——已经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