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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就加班二（第1页）

二十五岁这年，她迎来了跳槽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恰逢元宵佳节。往昔的记忆悄然浮现：在利智时，每逢今日，下午总会提前下班，整个部门聚在一起吃饭，之后便各自归家，与亲人共度良宵。那时，前男友刘凡总会准时来接她，两人一同前往她家或他家，共享团圆饭。然而此刻，她独自一人，身处一座陌生的城市，面对全新的公司环境，刚刚结束了第一天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工作。

手机再次震动，是左静贤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还适应吗？今天可是元宵节，你吃汤圆了没有？”

夏荷蓁指尖轻触屏幕，回复道：“还活着，但确实有点累。汤圆还没顾上吃。”

“正常，第一天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早点回去，自己煮点汤圆吃，别亏待了自己。”

“好，我知道了。你呢？今天怎么过的？”

“我还在修改简历，那家互联网公司通知我明天第二轮面试。为我祈祷好运吧。”

“祝你一切顺利，元宵节快乐。”

“嗯，元宵快乐。”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小区门口。夏荷蓁付清车费，推门下车，步入灯光昏暗的楼道。她租住的是一间位于六楼的老式小区一室户，没有电梯。她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高跟鞋的鞋跟不断摩擦着脚后跟，带来阵阵刺痛。

打开房门，按下开关，灯光照亮了狭小而整洁的空间。行李箱仍立在墙边，尚未打开整理。她踢掉脚上的马丁靴，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铺展着城市的夜色，远近灯火星星点点，交织成一片阑珊的光海。远处开发区方向，隐约可见微弱的光亮，那是工厂永不熄灭的灯火，二十四小时运转不息。近处的小区内，有孩童在燃放小型烟花，砰砰的声响夹杂着清脆的笑声，为夜晚添上几分节日的生气。

她解锁手机，看到刘凡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寄给你的快递应该明天就能送到。你新家的地址我没写错吧？今天是元宵节，你……吃过汤圆了吗？”

她没有回复。指尖滑动，在通讯录中找到“妈妈”的号码，想要拨通电话，却在片刻犹豫后放弃了。她转身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将文件命名为：“永动事业部人力资源现状及改善建议”。

随后，键盘声开始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脆而有节奏，仿佛某种坚定心跳，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当她写到关于五轴加工技师岗位空缺的部分时，手指停了下来。李梅的告诫在耳边回响：“薪酬是条红线，绝对不能动。”左静贤的提醒也浮现脑海：“宁可暂时不做，也不能贸然行事。”车间里那位老师傅茫然无神的眼睛，再次清晰地在记忆中映现。

她删去了刚刚打出的几行字，重新开始撰写：

“一、短期改善措施：1。积极拓展招聘渠道（包括职业院校合作、退役军人吸纳、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返聘计划）；2。优化岗位任职要求（适当放宽相关工作年限限制，同时强调公司内部完善的培养与晋升体系）；3。协同生产部、技术部组建联合面试小组，确保选人精准……”

专注地写着，窗外的世界渐渐沉入宁静，孩子的笑语远去，烟花的声响也归于沉寂。她抬起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悄然走过凌晨一点。她保存好文档，关闭电脑，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半袋速冻汤圆，是昨天搬家时从超市随手买的。她烧开一锅水，放入六颗汤圆。看着洁白圆润的汤圆在水中起伏翻滚，慢慢浮上水面，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楚涌上鼻尖，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将汤圆盛入碗中，撒上少许桂花糖，她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完。味道很甜，甚至甜得有些发腻。

洗漱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脚后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低头查看，皮肤已经磨破，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她简单清洗处理了一下，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疲惫地倒在床上。

床垫有些硬，远不如当初在利智附近那间公寓里的床柔软舒适。然而，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深深的倦意便将她吞没，沉入了睡眠。

梦境之中，她站在那台庞大的五轴加工中心前，机器突然自行启动，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德文指令代码飞速跳动。她试图操作，却完全无法理解那些陌生的指令。机器运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精密而高频的蜂鸣，整个洁净车间仿佛都随之微微震颤。她惊慌地转身想逃，却发现门已被紧紧关闭。孙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站在门外朝她微笑。陈婷蜷在角落，用一根手指缓慢地敲击键盘，发出单调的“哒、哒、哒”声。李梅的声音则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重复：“努力还不够，要拼命，必须拼命才行……”

她猛地惊醒过来。

天色依旧漆黑。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她坐起身，当脚掌触及地面时，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仅仅停顿了一秒，她便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镜中的面容略显苍白，眼睑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阴影。她用冷水扑了扑脸，仔细化好妆，换上另一套西装——深蓝色的，比昨天那套浅灰色的更厚实一些。她选择了一双低跟鞋，并在脚后跟贴上创可贴。

七点整，她走出家门。在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二月的清晨寒意沁人，包子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蒸腾。七点半，她准时抵达工厂大门。

深蓝色的冲锋衣人潮又一次如约涌来。她融入这片流动的色彩，走向那栋四层的办公楼，走向305号房间，走向那张靠近门口的办公桌，走向那摞堆积已久、微微发黄的文件，走向那台已闲置半年的精密仪器，也走向一个依然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在楼梯转角处，她遇见了左静贤。对方裹着厚厚的围巾，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我第二轮面试通过了！”左静贤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就剩最后一轮了，下周终面！”

“太好了，恭喜你。”夏荷蓁由衷地露出微笑，轻声说道。左静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鼓励地说道：“加油，相信很快你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好消息。”说完，她转身快步向楼上走去。

夏荷蓁缓步走到305室门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李梅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茶水间旁安静地泡着茶。陈婷则在另一侧认真地擦拭着办公桌面。孙容的座位此刻还空着，没有人。

夏荷蓁轻声打招呼道：“李部长早，陈婷早。”

李梅抬起头，微笑着回应：“早。”

陈婷也跟着小声地应了一句：“早、早。”

夏荷蓁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随身携带的包，按下电源键打开电脑。屏幕渐渐亮起，淡淡的光映出她平静而专注的脸。她点开昨晚熬夜整理的文档，再次沉浸到修改与完善的工作中。

窗外，渐渐传来街道上行车的声响，链条转动的声音清脆而持续，新的一天就在这样的节奏中拉开了序幕。

二十五岁，职场生涯的又一篇章，在这个二月的寒冷清晨，静静地翻过了一页。而夏荷蓁心里清楚，真正艰难的部分，其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