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您好,看到您收藏了我们五轴加工技师的岗位。我是领航科技永动事业部的招聘负责人夏荷蓁。如果您方便,想跟您简单沟通一下岗位情况。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发送。
然后她打开邮箱,给周工回复:
“周工您好,感谢您的坦诚。今天下午我又详细了解了设备情况,目前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我们已经在积极推进维修流程。如果您后续有意向,或者有合适的人选推荐,随时联系。再次感谢您的宝贵时间。”
发送。
做完这些,她关掉电脑。洗漱,躺下。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天花板上。
她想起赵大爷的话:“想把事做好的人,往往最吃亏。”
想起李梅的话:“流程就是流程。”
想起孙容的话:“太较真的人,待不长。”
想起左静贤的话:“在这里,做事是其次,做人是首要。”
她们都对。在这个系统里,她们用各自的方式生存下来,或者离开。她们都做出了选择。
而她,夏荷蓁,二十五岁,来了一个半月,现在站在岔路口。
一边是“认了”。像王工一样麻木地待着,像陈婷一样小心地活着,像孙容一样精明地混着。按流程走,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不问为什么,不碰敏感点,不惹麻烦。等时间久了,也许能升个职,加点薪,或者也像左静贤一样,攒够经验跳出去。
另一边是“继续”。继续查,继续问,继续较真。弄清楚陈军事件的真相,弄清楚那台机器的命运,弄清楚这个系统到底在哪里出了问题。然后,想办法改变它。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会得罪人,哪怕可能待不长。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很白,刷得很粗糙,能看到滚刷的痕迹。
她想起车间里那些穿着防尘服的工人,低头干活的样子。想起食堂里那些快速扒饭的脸。想起陈婷笨拙敲键盘的手,想起王工镜片后的疲惫,想起赵大爷被烟熏黄的手指。
还有陈军。那个干了十二年,最后不抱希望离开的人。
她闭上眼。黑暗中,那些画面更清晰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那个老师傅回复了私信:“明天下午三点有空,电话聊。”
她回:“好的,我明天下午三点给您电话。我的电话是188********,您方便时也可以直接打给我。”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
窗外传来很远的火车汽笛声,呜——,长而悠远,在春夜里飘荡。
她决定了。
她选择继续。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如果不继续,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那些工人,怎么面对陈婷,怎么面对那个不抱希望的陈军,怎么面对每天早上镜子里的自己。
流程要走,但路,也可以自己趟。
真相要查,但查的方式,可以聪明一点。
改变很难,但不试,怎么知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