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抬眼看了她两秒。那目光很静,静得让夏荷蓁心里一紧。
“因为流程就是流程。”李梅声音平直,“在这里,你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做事,是按流程做事。流程走不通了,再想办法。但流程不能跳过。明白吗?”
“……明白。”
“去忙吧。”
夏荷蓁回到座位。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文件上。她看着那些数字:冲压工,需求五人,薪资五千到六千。焊工,需求八人,薪资六千到七千。装配工,需求十二人,薪资五千到五千五。
而五轴加工技师,需求两人,薪资八千到一万二。
她想起在车间看到的那台静止的机器,想起老师傅空洞的眼神,想起王部长的怒吼。流程。她抽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字,又用力划掉。
上午十点,孙容起身去倒水,经过夏荷蓁桌边时“不小心”碰掉了最上面那本文件夹。啪一声,纸张散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孙容语气没什么歉意,端着杯子站在那儿。
夏荷蓁蹲下身捡。是员工花名册,最新版的。她捡起时瞥见几行数据:离职率最高的几个岗位,正是招聘需求最大的那些。冲压工,年离职率45%。焊工,38%。装配工,42%。
而五轴加工技师那栏,离职率是0——因为根本没人可离。
“需要帮忙吗?”孙容还站着,杯子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不用,谢谢。”夏荷蓁把纸张理齐,放回桌上。
孙容看了她两秒,笑笑,走了。
陈婷悄悄转过头,用口型说:“故意的。”
夏荷蓁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她重新坐下,打开那份花名册,一页页翻看。数据冰冷而残酷:一线工人平均年龄四十二岁,三十五岁以下的占比不足20%。大专以上学历占比8%。工龄五年以上的,不到三分之一。
这是一个正在老去、正在失去新鲜血液的团队。
她继续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小字:“关键技术岗储备:零。后续力量:零。危险等级:高。”
字迹凌厉,是李梅的笔迹。
中午食堂,夏荷蓁独自坐在窗边。左静贤走了,去了那家互联网公司。昨天她发来消息:“新公司真好,食堂有自助沙拉,下班天还亮着。”配图是落地窗外的夕阳。
夏荷蓁回了恭喜,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餐盘里的菜凉了,她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