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要让青桠来说,那是白夜要杀人的前奏。他自然也看到了无颂那张脸,其上属于月姬的靡丽特征狠狠刺痛了他。
十多年前那夜荒唐再次在脑海里翻滚,失控的羞辱、结束时的暴怒,以及被三界当成笑料传了三千年的风流韵事的尴尬,瞬间全涌了进来。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虽修无情道,但并不妨碍他结契生子,神域没有感情的道侣比比皆是,要么是为了留下血脉,要么是为了香火传承,白夜自然也想过,万一日后稳定下来,未尝不可以找个志同道合的伴侣孕育属于自己的子嗣,若是修炼得道,说不定借助些法宝,自己就可以完成。
他会有一个传承了他的道法,被他一手带大的、属于神族正统的孩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半神半魔,用着邪法获取积分,又病歪歪,从魔族而来,甚至可能不怀好意的孽种!
白夜这次是真动怒了,他也不再想听青霖的扯皮,也不想再忍受周围众神古怪的气氛,双手掐诀,就要强行撕开秘境,彻底把这个错误解决。
青霖脸色变了。
他拦下白夜的手,目光沉凝:“白夜!”
“你要破坏拜师大典不成!”
“白夜神君不可!贸然撕裂秘境,其内所有人皆会被影响,神君三思!”
青桠也回过神来,扑过去语气不善:“木头!你疯了!我家小浮笙还在里面呢!”
“你想发疯别牵连到我家孩子!”
是了,还有其他人。
白夜缓缓转过头,手中酝酿着的恐怖波动这才停息,他扫视众神,竟然是被气笑了:
“好,很好。”
“本君倒要看看,此子能闯出些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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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寂谷深处,光线愈发晦暗。
无颂停下脚步,靠在一株古木树干上,微微喘息。他自然是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自溪边离开后,他又强行赶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肺腑间的灼痛和心口的沉坠感愈发鲜明,高烧带来的眩晕也如影随形。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再像之前那样正面硬撼高阶妖兽,无异于自杀。神力所剩无几,经不起再次提剑,甚至无法维持悯生化形,只能再次把簪子盘回发顶。
悯生跟了他也真是委屈,无颂忍不住自嘲,这样废人般的身体。
目光扫过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神识缓缓铺开。很快,他便看到——地面潜伏着数量惊人的低阶魔物。大多是些一阶、二阶的小毒虫,单体弱小,灵智低下,除了喷吐些微毒液、释放干扰精神的瘴气,几乎不具备像样的攻击力。它们通常群体行动,依靠数量弥补个体的不足,是幽寂谷底层生态的组成部分,也是所有参选者不屑一顾的猎物——积分太低,杀起来麻烦,收益与付出不成正比。
但他没别的积分来源了,更让人无力的是,他走不动了。
无颂靠在树上,收回神识,显然是在思索。
娘亲月姬,擅舞擅琴。尤其是她的琴音,既能惑人心神,也能化形为刃。无颂没有琴,甚至月姬也从没教过他。但他有来自白夜的神力,有本命神器命轮赋予的奇异位格,有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某种本能。
他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斗篷袖口滑落,露出那双苍白得刺眼、指尖却泛着深重青紫色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是双极好看的手,此刻却因为气血不畅和旧伤未愈,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触碰那枚静静悬浮、缓缓转动的命轮虚影。冰冷、古老、承载着模糊岁月与因果的气息包裹了他。他没有试图去窥探未来,那代价他付不起。他只是借用了命轮赋予他的、某种超越当前境界的、对法则的细微感知力。
他尝试着,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神力,是以最大的耐心和控制力,从指尖缓缓逼出。金色的神力在他意志的精细操控下,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拉伸,变细,直至成为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细线。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力量的掌控要求高到苛刻。无颂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斗篷阴影下更显惨白。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哼唱一段古老的祭祀调子。声音很轻,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沙哑和气短,不成曲调,却有一种直抵灵魂的苍茫韵味。
随着那若有若无的哼唱,那些被他凝聚出的、细若游丝的金色神力丝线,仿佛被注入了奇异的生命。它们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延伸,而是随着无颂的心念与拨动,开始轻微的颤动。
弦杀之术。
以神力为弦,以古调为引,以命轮赋予的微弱法则感知为眼,拨动生灵脆弱的生命轨迹。
“嗡……”
一声极轻微、仿佛琴弦被无形手指拨动的颤鸣,在寂静的林中响起,随即消散,仿佛错觉。
但下一刻。
噗、噗噗噗。
细密的、仿佛水泡破裂般的轻响,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