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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第4页）

季淮看完信息栏，把箜篌弦收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雨水碰铃、惊蛰鼓槌残片、春分琵琶弦、清明柳、谷雨箜篌弦。五样道具，五种音色，对应五位已经恢复神性的春季神明。碰铃是清脆的，鼓槌是低沉的，琵琶弦是平衡的，柳枝是静默的，箜篌弦是温润的。

“春季副本结束了。”宋屽站在他身后，左肩的绷带在谷雨的调和之后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接下来是立夏。”

“嗯。”季淮把口袋拍平，转过身来面对着传送的光芒，“夏季的神明，年纪都比春季大。最小的二十八，最大的四十。”

“武力值也上去了。立夏是武生，小暑是武丑，大暑是花脸，夏至是正生。四个武行当。”

季淮跨进传送通道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梯田最高处，谷雨站在老樟树下，箜篌背在背上，赤足踩着田埂，正朝他们挥手。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淡，最后被传送的光芒吞没。

回到驻地的时候，季淮发现自己的袖子又湿了。他低头闻了一下——不是谷雨的雨水，是樟树叶片上积攒的晨露。他把袖口拧干，走进食堂。苏小蛮已经在长桌边坐好了，面前摆着三碗绿豆汤，见他进来就招手：“季淮哥！林大哥说今天是小满交令，但小满副本排给萧锐了，你们不用去。喝汤！”

季淮接过绿豆汤，坐在宋屽对面。两人各喝各的，谁也没说话。窗外模糊的光影还在晃，苏小蛮叽叽喳喳地讲着萧锐出发之前又跟林秋水吵了一架，原因是林秋水给他的密钥里少放了一颗稳定石。季淮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谷雨说清明那个人告诉她，你能帮他下河底。清明什么时候跟谷雨说的？”

“他们之间有联系。”宋屽放下碗，“节气神之间，不是完全孤立的。雨水给了惊蛰鼓槌的节奏，惊蛰的鼓声传到了春分的花海里，春分的轮指被清明的琴弦接收，清明的琴声沉到了谷雨的水底。他们一直在互相传递消息——大概从我们净化第一个副本开始。”

季淮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雨水的碰铃在惊蛰副本里自动共振，想起了春分的轮指精准到毫秒，想起了清明的琴声与河底的旧琴共鸣。这些神明不是孤岛，他们在用各自的乐器、各自的声音，穿过副本之间的屏障，悄悄地告诉下一个同伴：有人来了。那些带着徽章、带着碰铃、带着鼓槌、带着柳枝和箜篌弦的人，可以信任。

“夏季第一个副本是立夏。”宋屽站起来，把空碗放到回收处，路过季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立夏二十八岁，武生。他大概不会像雨水那样好哄。”

“你打算怎么过？”

宋屽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回答：“打。”

季淮也把空碗放回去，走到他旁边。“那你打。我在旁边给你数回合。”

“上次你在春分帮我数秒，数慢了。”

“那次是你先扑过来的。”

“你不也跳了惊蛰的裂缝。”

两人对视了一眼。食堂的灯光在头顶嗡嗡轻响，苏小蛮在背后喊了一句“你们俩又在互相翻旧账了！”。没人理她。

夏季的副本在前方等着他们。立夏的鼓，小满的笙，芒种的唢呐，夏至的编钟——还有那个据说会把所有闯入者扔出副本、附赠一句“下次来老子请你喝酒”的大暑。二十四节气的后半程，比前半程更热、更烈、更不按常理出牌。但季淮摸了摸口袋里那五样道具，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他身边站着一个会在他差点踩进陷阱时拽他一把、回头看过他一眼、在桥上面对过五张逝去的脸、在谷雨的樟树下递给他一颗奶糖的人。

那人正靠在走廊的墙边，用一块旧布擦他的刀。刀上那道裂痕还在，但刀锋在走廊冷光下依然泛着凛凛的寒芒。他擦完之后把刀收回鞘里，抬头看着季淮。

“下次副本别跳坑了。”

“你先答应别在重伤状态下用秩序裂隙，我再答应不跳坑。”

宋屽没说话。

季淮也没说话。

两人在走廊里对峙了片刻，然后同时转身往各自房间走。苏小蛮端着空碗从食堂探出头，看着两个背影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困惑地皱了皱眉，对旁边一直默默记录这一切的林秋水说：“他们俩到底算不算和好了？”

林秋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们根本没吵架。他们只是还没学会说‘我会担心你’。”

苏小蛮歪着头想了想。“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学会？”

“大概在夏季某个副本里。立夏太直，不会拐弯。小满太知足，不会逼人。芒种太忙，没空管闲事。夏至太威严，不适合说软话。”林秋水把记录本翻了一页，笔尖顿了顿，“我押大暑。”

苏小蛮眨了眨眼。“为什么是大暑？”

“因为大暑是花脸。花脸在戏台上的意思是——表面上最咋咋呼呼的那个，往往最会替人说心里话。”林秋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夹回本子里，“就看这出戏，谁先开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