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新传影匣刚收进柜子,我坐到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划拉今儿用过的药材。窗外风不大,窗纸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外头轻轻拍。云小宝早就被我哄去睡了,小脸贴着枕头,嘴里还嘟囔“借火”“拿东西”,也不知道梦里碰上谁了。
我吹了吹笔尖的灰,抬头看了眼天光。月亮斜在屋檐角,清汤寡水似的,照得院子一片静。白天那场直播热热闹闹地过去了,弹幕飞得跟过年撒米似的,可我心里反倒沉下来几分。那些字一条条飘过:“心口闷”“睡不着”“天天熬到两更才闭眼”……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凑热闹,是真有人把这儿当个能喘气的地方。
我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人一安静,耳朵就灵了。远处打更的声音、近处瓦片上猫走过的轻响,还有我自己呼出的一口气,在夜里都变得清楚得很。这世道,人人都在扛东西,只是有的扛在肩上,有的压在心里。
躺下时骨头有点乏,但脑子还转着。闭眼没多久,意识就往下沉,像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黑里落。
再睁眼,面前悬着个东西——四四方方,半透明,边上闪着淡金色的纹路,看着像谁随手刻在空气里的符。它不动也不响,就那么浮着,等我伸手。
我知道这是啥。天机盲盒,老熟人了。前几次给的是听猫说话、看穿谎话、让药膳香气多飘三丈远这类实打实的本事。这次不一样,盒子表面没写“能力”,只浮着一行小字:
**“以食为引,以言为短,疗他人未言之痛。”**
我皱了下眉。这话太虚,不像以前那样“三秒预知”“百步闻毒”来得干脆。我第一反应是:这算哪门子任务?又不能抓人,也不能验毒,连锅都端不稳。
可我站在那儿没走。脑子里突然跳出白天那个穿蓝裙子的姐姐,弹幕说她梦见搬家,其实是要调岗;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哥哥,桌上书倒着放,差点丢了重要文书。他们不是来学做菜的,是来找点安心劲儿的。
原来早有人把心事揣进来,只是我没细想。
我盯着那行字,又想起云小宝坐在小板凳上,一本正经地说“七日内会遇见戴银镯的人”。他哪懂那么多?可他说出口的话,偏偏撞上了别人的命途。那一刻,直播间不是厨房,倒像个能接住眼泪的地方。
这任务不是没用,是换了个法子救人。
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光面,盒子“嗡”地一声散开,化成一层薄雾裹进我掌心。没发热,也没发麻,就跟接过一张寻常纸条似的。
但我心里明白了:明天不开火做饭,先开口聊会儿天。
雾散后,我醒了。
窗外天刚蒙亮,灰蓝色的天边透出一线白。我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床头那台新传影匣还在原位,外壳冰凉,屏幕黑着,像个还没醒过来的家伙。
我下了地,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急着穿衣梳头,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点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动了动叶子,像是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回身看了眼传影匣,低声说:“今天,咱们不做饭,先聊会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