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块有刮痕的石阶前,指尖蹭了点湿土捻了捻。云小宝站我身后半步,罗盘举得老高,嘴里念念有词:“姑姑,水脉往西走,可这院子东高西低,水不该往东流吗?”
“脑子没坏吧?”我头也不抬,“东高西低你还问该往哪流?”
“所以是人为引的!”他往前一蹦,差点踩我手上,“有人把水从东边暗渠接过来,故意往西边排!”
我嗯了声,直起腰来甩了甩手腕。掌心又开始发烫,昨晚梦里那个青光又要冒头了。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显形。
青光一闪,眼前地面裂开似的浮出淡蓝色线条。那些蓝线歪歪扭扭绕着灶房打转,像一群喝醉的蛇。我顺着看过去,蓝气最浓的地方不是正屋,也不是祠堂,而是西厢房墙根底下——那儿隐约有个洞口轮廓,连着一条地下通道,直通主卧床底。
“难怪半夜听见哭声。”我睁眼,“人在屋里睡得好好的,底下流水哗啦啦响,风一抽,跟鬼嚎似的。”
云小宝凑过来:“那咱们去西厢看看?”
“你当是逛庙会?”我拍他脑袋,“门都不知锁不锁,进去被人当成贼,明天全城就传‘疯丫头带娃偷人破屋’了。”
“可……”他举着罗盘还不撒手,“指针又乱了,那边磁性特别强!”
我瞥了一眼,罗盘确实转得跟陀螺一样。寻常铁器扰不了这么狠,八成埋了什么东西。我抬脚往西厢走,他赶紧跟上,小短腿跑得呼哧带喘。
西厢门虚掩着,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霉味混着油灰气。我推门进去,屋里居然挺干净,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窗台都没积灰。我皱眉:“谁天天来扫?”
“说不定是闹鬼的自己打扫的。”云小宝压低声音。
“你倒是会编。”我走到北墙敲了敲,空的。再往左三步,声音更空。我招手:“拿罗盘过来测这儿。”
他照做,指针猛地一偏,死死指向墙面。我伸手摸砖缝,有一块边缘松动。我抠了抠,用力一拽——整块墙板竟滑开了,露出夹层。
里面一根竹管通到院外,连着个木风箱,风口对着一条细缝。我伸手探进去拨了下机关,风箱“嘎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咽似的长音。
“哎哟!”云小宝跳起来,“刚才那声就是它弄的!”
“不止。”我指着另一边,“你看那窗框角上的小孔,穿了绳子,连着外面那根竿子。”
顺着他目光看去,窗户外侧横着一根枯枝,上面吊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推开窗,扯了下绳子,那东西缓缓升起来——是个披头散发的布偶,脸上用红漆画了两道血泪。
“三更一起,水推风箱,布偶升窗。”我冷笑,“一套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比戏班子还讲究。”
云小宝看得眼睛发亮:“谁想出这招的?太厉害了!”
“厉害个屁。”我踹了墙一脚,“花这么多功夫装神弄鬼,图啥?要真想杀人抢房,一刀攮死原主多省事。非得折腾半年,吓得人家搬走——说明不能明抢,只能阴夺。”
他挠头:“为啥不能明抢?”
我没答,弯腰在夹层角落摸了摸,掏出一枚泥印。巴掌大,硬陶烧的,正面刻着四个字:“义和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