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翻身下床,脚踩到地砖那一下还有点凉。外头连更夫都歇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慢得像是在催命。我摸黑把皮囊从床底拖出来,手指顺着搭扣滑过——昨夜清点三遍的东西,今早还得再对一遍。
干粮包没漏,火折盒干燥,匕首换了新刃,药丸分装妥当。我拎起肩上的粗布药篓,往里扫一眼:安神归元粥的料、踏云散力丸的小瓷瓶、还有一罐窥冥茶,全塞得严实。这哪是采药的架势,分明是奔丧的行头。
“姑姑。”云小宝从侧房探出脑袋,小脸皱成一团,“你真要现在走?”
“越早越好。”我把罗盘递给他,“拿好你的宝贝,别掉队。”
他接过罗盘,嘴上不说,手却攥得死紧。大白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见我要出门,轻巧一跃就跳上我肩头,爪子勾住衣领,稳得像生了根。它没叫也没闹,就是耳朵一直往后压着,显然也不傻,知道今天不是逛庙会。
我们仨悄没声地出了门。街面湿漉漉的,雾气贴着地面走,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我低头赶路,云小宝小跑跟在左后方,大白伏在我右肩,鼻子时不时抽动两下,像是在嗅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南城门还没开,守门的兵丁歪在门洞里打盹。我带着俩“徒弟”绕到西边荒道,那儿有段塌了半截的矮墙,正好翻过去。我先上去,伸手把云小宝拽上来,他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幸好大白尾巴一甩,蹭他腿弯,硬是让他站稳了。
“谢了啊,大仙。”云小宝喘着气说。
大白哼都没哼一声,只把脑袋转向前方,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出了城,天色才微微透青。路边枯草沾满露水,踩上去哗啦作响。云小宝忽然停下,举起罗盘:“姑姑,指针疯了。”
我瞥了一眼——那铜针转得像个陀螺,根本定不住方向。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点发虚:“这地方……不让人来。”
“那就偏来。”我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是说‘宜开炉、动火、发单、收钱’吗?咱们这就去下单,买个真相回来。”
他咧嘴笑了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越往前走,树越稀,风越冷。原本绿过的山头如今光秃秃的,只有一片枯松林孤零零立着,枝干扭曲得像抓人的手。大白突然低呜,全身毛炸起来,爪子深深嵌进我肩膀。
“怎么了?”我低声问。
它不答,只把头转向林子深处,喉咙里滚着闷响。
我蹲下身,左手贴上最近一棵老松的根部。树心早已腐朽,可地脉的震动还在——底下有空腔,很大,很深,而且……封得死死的。我收回手,掌心一片冰凉。
“到了。”我说。
穿过松林,眼前豁然一空。一块石碑立在坡前,灰扑扑的,字迹斑驳。“禁地止步”四个大字刻得极深,像是怕人看不见,又像是怕人看了还不信。
我们三人一猫站在碑前,谁都没再往前迈一步。
就在这时候,碑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灰袍,高帽,拄着一根乌木杖,脸藏在帽影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他脚步无声,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我脸上,第一句话是:
“你比卦象所推,早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