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我躺在床沿,刚合上眼没多久,身子还沉在白日的累里,脑子却突然一轻——又进梦了。
这感觉熟得很,像踩进一滩温水,脚底一软,人就漂起来了。前些日子天天来这一出,我都快把“天机盲盒”当闹钟使了,闭眼等它冒泡,醒来安排新一天的活计。可今儿不对劲。
眼前那熟悉的金边虚影是出来了,盒子也浮着,可歪歪扭扭,边角像是被火烧过,边缘直颤。提示音也不对,往常“叮”的一声清亮,今天倒像是破锣敲到一半卡住了,“咚……呃……”断断续续,听着心里发毛。
我皱眉凑近,伸手想点开界面,结果那盒子突然抖了一下,一行字直接蹦出来,黑底红字,跟拿血写的似的:**此盒含煞,开则劫起。**
我手停在半空。
不是没遇过怪事。听懂猫说话、让草木疯长、一眼看穿谁在撒谎——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来得莫名其妙,但好歹用着顺手,也没见哪个附带警告。这还是头一回,盒子自个儿先报险了。
我退后半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铺子收工,账算得清,药配得准,云小宝睡得香,街坊无事,宫里也没派人来叫。太平日子,哪来的煞?
可越太平,越不敢大意。
我冷笑一声:“你早不来晚不来,我刚喘口气你就吓我一跳?真当我沈青梧是吓大的?”
话落,手指往前一戳,点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盒子裂开,没蹦出啥画面,也没弹能力说明,就一道冷光,“嗖”地扎进我脑门,跟冰锥子似的,凉得我头皮一紧。下一瞬,梦碎了。
我猛地睁眼,人还在床上,背脊已经湿了一片。窗外黑得彻底,连星子都看不见,估摸着还没到五更。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我坐起来,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有点潮。刚才那一道冷光,现在还卡在脑子里,说不清是啥,也不像以前那样立马知道能干啥用。但它在,实实在在地在,像块埋进皮下的铁片,不痛,但压着肉。
“含煞……劫起……”我低声念了两遍,嗓音哑得不像样。
以前的盲盒,要么给本事,要么给任务,明码标价,用了就完。这次倒好,连货都不给看,先甩一句“要出事”,搞得像老天爷也开始搞风险提示了。
我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心往上爬。走到桌前,摸出火折子点灯。火苗一跳,屋里亮了。我抽出笔,翻开记事本,想写下刚才的事,笔尖悬在纸上,又停住。
写啥呢?
“今晚收到一个会报警的盲盒”?
传出去别人当我是熬坏了脑袋。
我搁下笔,盯着灯火看了半晌。灯芯“啪”地爆了个小火花,我忽然笑了。
笑自己刚才那一瞬的犹豫。
要是真怕,当初就不该接第一个盲盒。
要是怕劫,早几年在太医院被人推锅背罪的时候就该缩着脖子过一辈子。
可我没。
我站起身,把灯吹了。
屋里重归黑暗,但我眼已适应,能看清床、柜、门框的轮廓。我走回去,重新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胸口,闭上眼。
“劫也好,难也罢,”我对着漆黑的屋顶说,“你送上门,我不接,岂不是白瞎了这份‘厚待’?”
呼吸慢慢匀下来,脑子却清醒得很。
我知道,从今晚起,这事不一样了。
不是捡外快的日子了。
是有人——或者有啥东西——盯上我了。
可那又如何?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脸埋进枕头里。
只要我还走得动,就别指望我停下。
大不了,咱们一块闯闯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