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喇叭刚响完,各队就被领进了古宅回廊。这地儿修得讲究,青砖铺地,檐角飞翘,可踩上去一股子潮味直往鼻子里钻,墙根都泛着霉斑。我们刚站定,弹幕就刷开了:【沈队带娃进凶宅?刺激!】【云小宝别怕,姐姐抱你】。
我低头看了眼云小宝,他正踮脚往西边枯井那瞅,手里罗盘转得飞快。大白蹲他肩上,耳朵一抖一抖的,也不知在听啥。林婉儿站我旁边,手搭在工具包上,眼神扫着四周,挺警觉。
“新任务来了。”她念出石碑上的字,“‘还原死者最后动线,拼出真相图’。”
话音没落,别的队伍已经开始翻档案、量步距,有人还掏出个小本本记线索。我们这边还没动,云小宝忽然“哎”了一声,原地转了三圈,闭眼掐指嘀咕几句,猛地睁眼:“不对,死者的伞不该落在东厢。”
全场静了一瞬。
他指着西角那口枯井,声音清亮:“她最后站着的地方,影子朝北,风从东南来,伞必逆风脱手,应坠于此。”
我说:“你确定?”
他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卦象说的,癸水位有金气冲煞,藏物于阴井,不现于阳房。”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口井——黑乎乎的,连个井盖都没有,边上杂草长得比人腿高。按常理,谁会想到去那儿找?
但我知道,这小子从不算错。
“挖。”我说。
林婉儿皱眉:“就这么一句小孩话,真要动手?万一节目组算我们破坏现场……”
“那伞是关键证物。”我看她一眼,“昨夜尸检记录写着,死者左手握伞柄,右手无抓挠伤,说明不是挣扎脱手,是被风掀走的。当天风向东南,风速四到五级,若她在东厢门口转身,伞面受风面积最大,脱手后轨迹必往西北偏西——正好是这井口方向。”
她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我连尸检都记得。
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点头同意。立刻有人拿铁锹扒开井沿杂草,顺着缝隙往下掏。不到半分钟,一声轻响,半片染血的油纸伞被夹了出来,伞骨断裂处与档案照片完全吻合。
全场哗然。
镜头“唰”地全对准我们。导播那边估计乐疯了,直播热度直接飙到榜首。弹幕炸成一片:【卧槽!!神童吧?】【六岁懂风力学?】【这孩子是不是提前看过剧本?】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支队伍的男选手就开口了:“这小孩才多大?懂什么叫尸检动线吗?怕不是背了台词,装神弄鬼。”
他这话一出,身后几人跟着点头。另一队的姑娘冷笑:“八成是沈青梧教的,故意包装成神童吸粉。你们看她刚才那句‘还原动线’,说得跟讲课似的,明显在带节奏。”
有人直接冲节目组喊:“这算公平竞赛吗?让一个六岁孩子靠‘算’破案?咱们辛辛苦苦推理,他们甩个卦就出答案?”
镜头扫过去,好几支队伍都在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笑,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弹幕也开始分化:【确实离谱】【小孩子运气好罢了】【沈队是不是操控结果?】【萌是萌,但别拿玄学当证据啊】
林婉儿眉头一拧,往前半步想说话。我伸手拦住她,没吭声,只蹲下身,把云小宝拉到面前。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罗盘边缘,小脸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大白从他肩上跳下来,贴着他小腿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
我抬眼看向镜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他说的每一句,我都敢负责。”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没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云小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插在地里的小木桩。可我能感觉到他在抖,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我伸手把他罗盘轻轻合上,放进他怀里,又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师傅在。”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林婉儿站在我斜后方,抱着手臂,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质疑的人。她没出声,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不服?行,你来破个试试?
可舆论这东西,不讲道理。越是沉默,越像心虚。
远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准备下一关。其他队伍陆续离开回廊,边走边议论。有人回头看我们,摇头;有人低声笑,说“神童队”下次该演个通灵的。
大白一直蹲在云小宝脚边,尾巴环着他小腿,耳朵微微后压,眼睛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像在记仇。
我站着没动,手搭在药囊上,指尖能摸到昨夜梦神给的那颗醒春籽——还剩一点残效,不过用不上了。这一关,靠的是云小宝,不是我。
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他背后有人操纵。
我低头看他,小家伙终于抬了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傅……我是不是……说错了?”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是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信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大人不知道的事。
阳光照进回廊,落在他攥紧的罗盘上,铜面反着光,晃了一下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