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巷的午后,永远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摆烂模样。
阳光懒懒散散扒在木格窗上,慢吞吞淌进来,落在陈列柜的玻璃面上,晃出一片片软乎乎的光斑。巷口的叫卖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不吵不闹,偏偏把档案馆衬得静得出奇,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桌上那支断了的民国银簪,指尖试探性轻轻一碰。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凉得我指尖一麻。
簪身的缠枝槐花纹磨得温润细腻,一看就是被人日日摩挲珍视过的宝贝,可断裂的切口硬邦邦杵在那儿,又突兀又扎眼。
像极了好好的人生,突然被硬生生劈断半截。
我忍不住对着旁边摇蒲扇摸鱼的陈望山疯狂吐槽,语气满是之前的自作聪明:“陈伯,我说实话啊,我前几天真以为张婆婆是年纪大了,主打一个老年人专属脑补buff。”
陈望山眼皮都不抬,蒲扇摇得慢悠悠,典型的老干部摸鱼姿势。
我继续碎碎念:“我当时心里还偷偷嘀咕,什么深夜银鸣、扰人清梦,怕不是老人家睡眠质量堪忧,一点风吹草动就无限放大,纯属自我CPU自己。我甚至都想好安慰词了,准备主打温柔耐心安抚老年人情绪!”
现在回头看,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在我准备收手、把簪子塞回锦盒草草收场的那一刻。
脖子上挂了二十多年的银锁,毫无征兆、不讲道理地炸了。
先是一点点温温的暖意,我还没来得及感慨今天温度不错,下一秒直接升温暴走!滚烫的热度贴着皮肉炸开,顺着脖颈往心口猛窜,烫得我浑身一僵,原地呆住。
我:“???”
不是吧大哥?!
这银锁打小我戴到大,全年无休佛系躺平,夏天不烫冬天不冰,乖得堪比别人家孩子。今天这是偷偷开外挂了?还是触发什么隐藏剧情彩蛋了?
没等我懵完,脑子里瞬间被一堆破碎的画面暴力刷屏。
没有铺垫,没有预告,纯纯强行沉浸式观影。
湿漉漉的民国青石板路,淅淅沥沥的冷雨下个不停。戏台之上红绸水袖翻飞,明艳戏台衬着灰蒙蒙的天,反差虐到离谱。有个姑娘小心翼翼捧着一支完好无缺的银簪,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娇羞和期许,妥妥的少女怀春。
可画面一转,只剩日复一日的空等。
等风来,等雨停,等故人归,最后等到一场彻底杳无音信。
那种堵在心口的委屈、落空、不甘,隔着近百年的时光狠狠砸过来,直接把我整个人的情绪拿捏死了。
我瞬间破防。
眼泪毫无预兆,吧嗒一下砸在银簪上。
我人直接傻了。
不是!我谁啊?!
我可是追剧从不哭、虐文稳如老狗、主打人间清醒的沈檐!平时网上看各种意难平段子,我都能淡定刷过,今天居然被一支百年旧簪整破防了?
这波属实是降维打击,我根本扛不住一点!
我赶紧抬手胡乱抹眼泪,又好笑又离谱,对着空气疯狂自我吐槽:“离谱!太离谱了!我今天人设彻底崩了!我的高冷清醒人设直接碎成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
旁边装隐身摸鱼的陈望山,终于停下了蒲扇。
扇叶一停,屋里瞬间安静得尴尬。
我余光瞥过去,才发现这老头根本没好好摸鱼!他全程盯着我,眼底半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没有,沉得要命,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我瞬间悟了。
合着全世界就我一个萌新,被蒙在鼓里是吧?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酸涩,转头直勾勾盯着他,语气满是质问:“陈伯,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