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笑了。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冕旒后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他走到魏霄面前,弯下腰,伸手把魏霄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很轻,像捞一只不听话的猫。
“别闹了。”天帝说,“检查很快的。”
魏霄被他捞起来,银白长发甩在肩后,睡衣皱得不成样子,拖鞋又掉了一只。他站不稳,扶住天帝的手臂,桃花眼瞪着他:“你放我下来!!”
“你自己站得稳吗?”
魏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一只穿拖鞋,一只光着,脚趾冻得有些红。他抿嘴,偏过头,没说话。
天帝把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拖鞋,帮他穿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仙官们低着头,有人偷偷抬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三界之主,给昭文真君穿拖鞋。这场面,千年难遇。
魏霄坐在椅子上,银白长发垂在膝盖两侧,睡衣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道青色的脉络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天道走过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闭眼,渡入一道灵气。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像温热的泉水,流过四肢百骸。魏霄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暖起来,不是那种从外面暖进来的暖,是从里面暖出去的。他的心跳从十二次慢慢升到了十五次,又降回十二次。
天道睁开眼,松开手。“灵脉稳定,魂魄融合度七成,还需要几天。”
“七成?”
“嗯。完全融合需要等到第七天。”天道看着他,“这七天内,你不能太累,不能受伤,不能——”
“不能熬夜?”魏霄替他说。
天道点头。
“不能不吃东西?”
天道又点头。
“不能硬撑?”
天道再点头。
魏霄深吸一口气。“那我这七天还能干什么?”
“吃饭,睡觉,上课。”天帝在旁边说,“其他的,交给别人。”
“交给人别人?”魏霄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我的课谁上?我的案子谁做?我的论文谁写?”
“你的论文,”天道嘴角抽了抽,说,“可以缓一缓。”
魏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坐在椅子上,银白长发垂在肩侧,桃花眼半阖,看起来像一只被抓住了尾巴的狐狸。殿内的仙官们终于忍不住了,有人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魏霄瞪过去,那仙官低下头,肩膀还在抖。
“行。”魏霄站起来,“检查完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天帝说。
魏霄停下脚步,回头。
天帝看着他,冕旒后的眼睛很认真。“霄儿,你刚才说,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去学校上课,下午去法医中心,晚上写论文,周末还要带学生。”
魏霄愣了一下:“……嗯。”
“你什么时候休息?”
魏霄没回答。
“你什么时候吃饭?”
魏霄没回答。
“你什么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看看天,发发呆?”
魏霄沉默了很久。桃花眼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左脚的拖鞋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穿上。
“我很忙。”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天帝说,“但你也需要休息。”
魏霄没说话。他站在大殿中央,银白长发垂在肩侧,睡衣的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没有休息的画。天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明天这个时辰,记得自己来。别再让我们用金光拽你了。”
“为什么?”
“因为金光拽你的时候,你的魂魄会松。”
“……”魏霄抿嘴,点了点头。
金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