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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一日（第1页）

第十一章凡间一日

魏霄从南天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凡间的晨光刚从地平线探出一点来，橙红色的，像烧了一夜的余烬在慢慢地苏醒。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骑着机车穿过清晨的城市，风很大，吹动他的银白长发，白衬衫的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来。口袋里的梅子酒瓶已经空了，空瓶晃荡着，磕在保温袋的拉链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开得比平时慢。不赶路，只是让风吹着，让晨光落在手臂上。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早班公交车的轮子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街边的早餐铺子正冒出白色的蒸汽。他经过一家卖油条的店，香味从窗口飘出来，钻进他的衣领。

秦女士的闹钟是六点半。他到家的时候六点二十，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她总是这样，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厨房的灯都是亮着的。魏霄把机车停好，摘下头盔，银白长发散落下来，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开着，白色的蒸汽从窗口飘出来，带着米粥的香气。

他推开门的时候，秦女士正站在灶台前，把昨晚泡好的米倒进锅里。她穿着一件旧毛衣，米白色的，袖口有些起球，围裙系得松松的，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粥马上好。”

魏霄站在玄关，银白长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白衬衫的衣角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把保温袋放在鞋柜上，把空梅子酒瓶放进厨房的回收袋里，然后走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听见你车的声音了。”秦女士转过身，搅了搅锅里的粥，“天界怎么样？他们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好吃。”魏霄靠在厨房门框上，“他们说下次还想吃。”

秦女士笑了：“那得等下周，这周卤料用完了。”她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今天吃清粥小菜，配点咸鸭蛋和酱菜，你哥一会儿过来。”

“大哥来这么早？”

“他说找你练剑。”秦女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咸鸭蛋，放在案板上，“你今天不是没课？”

“下午有。”

“那上午你陪他练。”她顿了顿，“他说你最近状态不错，想试试你的剑。”

魏霄没有答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女士的背影，看着她把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流油，渗出橙红色的汁液。她动作很慢，不赶时间，像在完成一件很自然的事。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饭。那时候他还很小，够不到灶台，只能站在门口看她。她会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说“别站着，去写作业”。

“妈。”

“嗯？”

“天界那边的人说，想见你。”

秦女士切鸭蛋的手停了一下：“见我？”

“嗯。他们说我——说我有人照顾，想当面谢谢你。”

秦女士没有说话，把切好的鸭蛋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那得等我有空，这周先把卤料买了，下周再说。”

她转过身去盛粥，像刚才只是答应了明天去买菜一样平常。魏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手间了。

镜子里的人银白长发散在肩后，白衬衫有些皱。他低头洗脸，水是温的，流过指尖，流过手腕。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桃花眼比平时亮一些，眼下没有青黑，眼角微微翘着，像藏了什么话没有说完。

魏凛是七点到的。他推门进来，玄关的拖鞋声很轻，但魏霄听见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翻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魏凛站在玄关，正弯腰换鞋。黑色风衣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放在鞋柜上。

“还热着。”

“什么？”

“包子。”魏凛换了拖鞋走进来，“路过那家老店，顺手带的。”

魏霄知道那家店。在东城，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魏凛的“顺手”，可以绕大半个城。他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纸袋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底面煎得微微焦黄，渗透着油亮的光泽。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很多，烫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却没有放慢速度，又咬了一口，像怕这温度跑掉一样。

秦女士端着粥出来：“你这孩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把粥碗放在他面前，又看了一眼魏凛，“你也坐下吃。”

魏凛在他对面坐下，解开风衣扣子，也拿了一个包子。他没有急着吃，而是掰成两半，看了看馅料，才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今天怎么想到练剑？”魏霄问。

“你最近状态不错。”魏凛咽下包子，“试试你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