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开始了,没有仪式,没有誓言。
只是一句“早饭好了”,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一千天,两千天。
第220天
厨师换了一种杯子来装牛奶,旧杯子裂了,新杯子的大小差不多,但把手的弧度不一样。
舒伯特看着那个新杯子,花了大约十秒钟来适应,每一件物品都应该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以它应该有的样子。
他在午饭前去林茨,找了和旧杯子一模一样的型号,买了三个,两个备用。
汉斯从来没有注意到杯子换过。
第418天
柏林,安哈尔特火车站。
人群很吵,汽笛声,叫喊声。
舒伯特站在六号月台,手里提着皮箱,他开始数视线里穿灰色大衣的人到底有多少。
然后,他察觉到了不和谐的信号。
人群本身有一种韵律,不是有序,而是混沌,是一种混沌中的均匀,和水流一样。
但水流里出现了一小片空白。
那片空白在移动,向他的方向,缓慢地,匀速地。
舒伯特不需要回头看,人群对他就像一片嘈杂的麦浪,当那个东西悄悄向他靠近时,就和风吹过麦浪一样明显。周围的声音和人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他恰好是那个会注意到不和谐的人。
舒伯特转过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
汉斯停下来,看起来有点意外。
舒伯特没有解释,他只是把皮箱递了过去。
第1020天
六点三十分,汉斯从楼上走下来。
舒伯特的视线在汉斯身上扫了一圈,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程序,检查制服是否整洁,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步伐是否和昨天一致。
今天,制服的右袖口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血,已经干了,大概是巡视的时候沾上的。
他等汉斯坐下,拿起叉子。
然后他走到汉斯身后,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湿布,轻轻地,不打扰汉斯吃饭,把那块血迹擦掉了。
汉斯没有回头,他甚至可能没注意到。
舒伯特把湿布叠好,放进了洗衣篮,血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所以他把它清除,和清除文件上的错别字一样。
第1376天
舒伯特试图推导为什么汉斯不出来。
他在那道门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敲门,只是站着,确认里面有呼吸。有,均匀的,他回去了。他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汉斯一直不出来,他能做什么?
答案是:敲门,继续做饭。
他又想到了那本记了一百多条规则的本子,翻了很久,找到了一条类似的规则: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知道有人在。”
于是他开始每两个小时敲三下门。
不是为了让汉斯出来,是为了让汉斯知道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