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次日一早,卢俊义天蒙蒙亮便起了。因怕吵扰探春,拎了棍棒,照旧去家里武场活动筋骨,耍了一套拳脚方回。探春此时也已起身,略收拾停当,两人便相携往卢家父母居住的正院去了。
卢俊义刻意走得慢些,路上又告诉探春,家中父母都是和善人,让她放心相处,不必拘束。
探春自然应下,又问了一问他家中旁人。她先时便知,卢父一辈有兄弟三个,业已分家。卢父那两个兄弟都是继母所出,与他不亲,又因能为有限,分家时所得家资并不多,勉强只算富户罢了,与卢家自不能比。故而那两家时常在卢父这里走动奉承,要卢父带掣他们家里生意。还有一个妹子,嫁得不远,也多有来往。
探春昨日已见过卢姑妈,虽只一面,却看得出待她和善。另两家却是没见过的。
卢俊义道:“虽说不好背后说道长辈是非,但二叔三叔两家,性子是都有些不爽利,为人也不敞亮,颇多计较。左右咱们已经分家,若脾性不投,便少些来往也无碍的,不必很往心里去。”
探春心里便有数了。
连卢俊义都这样说,可见这两家子的人品大约不怎么样,自己远着些,留个面子情便罢了。
待两人到了正堂,卢父卢母已在主位端坐,仍是喜气盈腮,看着探春的模样、举止,神色都极满意。见卢俊义与探春进来,立刻有丫头拿了蒲团,放在堂前,两人一左一右,双双拜下,同声问安。
“好好好,快起来。”
卢母立刻让人将探春搀起来,见她眼神清正,身姿长挑,眉目极俊,生得文彩精华,灼灼耀目,实在找不出一丝儿不好,脸上的笑便一直未曾落下去过。直拉着探春看了好些时候,又问她可吃得惯住得惯,探春一一答了,又从侍书、翠墨手里接过匣子,向卢家父母各自奉礼,是为“赏贺”。
卢父卢母自有答贺送还,探春逐一拜谢收下。
又向列座在侧的二叔、三叔一家依次拜过,也各奉礼一份,得了几份回礼。
卢俊义家里只得他一个独子,两位叔叔家里子息却盛,拉拉杂杂来了一大家子。探春一视同仁,平辈兄弟皆是金银锞子一对,砚台一方,姐妹皆是金银锞子一对,表礼一端。
诸般礼毕,卢太公便忙令传膳。
探春搀了卢母落座,正要去张罗碗筷盘盏,便被卢母一把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好孩子,不用你忙。我知道你的心,只家里下人多着,让他们伺候便罢了,哪里用得着你去!”
按时下规矩,新妇侍奉舅姑用膳,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便是王夫人那般年岁,贾母用饭时,也须亲捧汤羹。探春被卢母拉住,下意识往卢俊义身上看了一眼,见卢俊义朝她点一点头:“只管安坐,咱们家没那么大的规矩。”
探春便安心坐了,那边卢三太太瞅一眼她,忽然笑道:“还是大兄家里会择选媳妇,得了这么个贤惠伶俐的好人儿,真真令人羡煞。”
探春不由看她一眼。
她心里微觉古怪,若按卢俊义先前描述,这位婶娘脾性似乎有些尖酸,不算太好相处,此番无缘无故夸她,便显得有些反常了。
但卢三太太说的既是好话,探春便也向她和善笑笑,似被夸出一分羞意。
卢三太太却好似得了什么鼓励似的,越发夸赞得露骨起来,满桌子都只闻她一个人讲话的声音。
先夸了探春的出身,公府小姐,世家大族,又是贵妃亲妹。昨天嫁妆进卢府时,最前头那一抬,晒妆时大家可都见着了,里头都是御制之物,显然是贵妃娘娘赐下,这可是满大名府里都没人能有的体面。
又夸探春的相貌,与卢俊义天造地设一对璧人。日后有了子嗣,定也是万中无一的灵秀。倘若多得几个,大房一支更显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