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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第1页）

第四十六章

是时江边闹闹哄哄，一片混乱，无数难民拥挤哭喊，争夺渡船。众人皆忙于逃命，天子所乘小舟翻覆于江中时，已离岸甚远，又兼天色暗沉，乌云堆卷，视野受限，竟未有几人留意到这一幕。

唯有内侍康履，一身荣辱皆系天子，十分牵挂赵构安危，时不时远眺江面。乍然见到天子出事，脸色骤变，惊骇欲绝，一把扯住身旁王渊衣袖，声嘶力竭向他大喊：“官家落水了！快，快找人救官家！快去啊！”

王渊抬头一看，见江面已无天子踪影，也是惊得双腿发软。然他不擅水性，匆忙逃难时亦未带侍从，附近更无船只，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急得一头冷汗。

却忽见几人快马奔来，当先一人披甲持枪，急道：“我乃宗老将军麾下卢俊义，奉命领军驰援扬州，护卫天子安危，敢问官家何在？”

王渊、康履正急得冒汗，听他此言，都是眼前一亮，宛若抓住救命稻草。康履忙抢上前，一迭声催促：“将军麾下可有善溺者？快，官家落水了，快去救驾！”

谁知卢俊义闻得此言，眉梢一竖，提刀便砍：“阉竖！尔敢妖言惑众，诅咒官家！”

众人还未反应得过来，但见雪亮刀光落下，一颗头颅刹时滚落江畔，血柱冲天而起。

王渊站得最近，被溅得满身是血，大惊之下，急退几步，看着被卢俊义一刀斩杀的康履，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卢俊义：“你、你怎敢……”

卢俊义丝毫不惧，提刀马上，神色凛然：“官家乃我大宋天子，自得天眷，定已平安渡江涉岸，岂能容他胡言？大敌当前，再有如此霍乱军心之辈，某定斩不饶！”

王渊被他气势所摄，兼之并未亲眼目睹天子落水，一时心乱如麻，不由怀疑康履是否当真看错。卢俊义却不等他回神，提刀再问：“如今金兵近在咫尺，某欲收拢御营将士，拦阻敌军，以护天子平安南渡，诸位相公可愿同去？”

王渊听言，略微升起希冀，定了定神，自报身份，反问他：“我乃御营都统制王渊。尔既有心重整扬州防务，不知带了多少援兵？”

卢俊义听他身份，下马略行一礼，拱手作答。王渊听得卢俊义只三千轻骑随行，尚有一万步兵在后，离此约莫还有数日行程，不由大为失望，跌足叹道：“不济事！金兵凶猛，据闻足有数万之众。举兵攻入天长时，刘光世将军近万人马一击而溃，你这区区三千人，岂能撄其锋芒！快快逃命去罢！待过了大江，寻得官家，据天险而守，尚有几分指望。”

他与内侍康履沆瀣一气，早被金兵吓破了胆，一心只想逃遁。卢俊义闻言，也未见失望，只道：“既如此，都统不妨带人先过得江去，某愿留下，与诸君断后。只是尚需借都统兵符、信物一用，以收拢御营兵马，北拒金贼。”

王渊听他情愿掩护众人渡江，眼前便是一亮，不假思索，当即掏了自己腰牌、符印，交到卢俊义手里。待还要多叮嘱几句，教他分派人手去替自己运送财物，卢俊义东西到手，目的已成，哪里肯再理会他，只管翻身上马，直往扬州城去。

“这狗官，直是软骨头一个！若非识趣，自交了符印出来，便教他和那阉竖黄泉作伴去罢。”燕青见卢俊义得了符印，只笑道。阮小七也点头，又赞探春：“还是嫂嫂聪慧，轻轻巧巧教了哥哥几句话，便把兵符到手，少了咱们好一番口舌。”

原来众人在扬州城中时，便听闻天子偏信宦官，任其倒行逆施、恃宠用事，尤以康履为最，对其早已厌恶已极。今日既已行险做定大事，这赵构身边的亲信内宦自然留不得。探春便趁机教卢俊义杀之后快，一来断绝后患，亦暂掩下赵构身亡之事，二来可震慑王渊等人，再以言语劝哄，取了节制御营的符印在手，以便师出有名、占据大义。免得束手束脚，抗敌之时还要受人掣肘。

此时江畔已聚得十数万人，御营溃兵足有数万。卢俊义等人手持符印，四处扬旗鸣鼓，高声传令，召集众人归营。未几时，已收拢有七八千人在侧。

那些御营军兵本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哄哄只随着百姓一道南逃，如今有了主心骨，倒也有不少血性汉子肯回头跟从。都道：“大丈夫不战而逃，颜面何存。与其束手待毙，何妨与那金狗拼了！”

又有御营统制苗傅率千余残部来投，得知卢俊义斩杀奸宦康履，心中大快，极赞他做事爽利。另有许多官员、大户亦引护卫至此，或为求庇护，或欲同与金兵一战。

正当此时，远处喊杀骤起，沙尘漫天，却是金兵前锋已至。卢俊义提枪在手，只顾得交代燕青一句“替我护好三妹”，便已身先士卒，率众迎敌。

此处被他收拢的残兵虽已近万，但匆忙之下未经整顿，号令亦传递困难，被金人骑兵一冲，刹时乱了阵脚。卢俊义带人入阵冲杀，将金人百户当先挑落马下，斩落将旗，只管振臂疾呼：“贼将授首！勿得慌乱，随吾杀敌！”

宋兵听得喊声，各自振奋，渐渐稳住阵势。

渡口百姓见金兵杀至，皆奔走哭号、慌乱不堪，踩踏至死者更甚。又有金兵冲入人群之中肆意砍杀，大批难民被挤入江中溺毙，死伤无数。探春见状，招呼了燕青，带数百人退往后方，以长兵刺伤金兵马匹，迫使金人下马，再分而围之，逐次击杀。且又四处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另一头，卢俊义带人冲杀数次，忽见阵中有一少年，锦衣华贵，气度不凡，亦与身侧几名护卫一道持刀杀敌。虽身薄力微，武艺粗浅，却神色坚毅，自有一腔孤勇。卢俊义见他被数十骑金兵围困，眼看将要不敌，忙拍马过去，长枪横扫，搠死数个金兵，将人救出重围。

那少年向他感激致谢，卢俊义只略一点头，折身再度杀入阵中。

金兵虽来势汹汹，数量其实不多，被卢俊义打退攻势，便逐渐陷入宋兵包围。金人见势不妙，慌忙欲撤，后方驻守扬州的石秀却已得了消息，领数千骑兵杀出，截断退路。卢俊义一鼓作气，带领御营军马与石秀合围，将这股金兵尽数斩杀，只留数个活口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