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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第十七章

卢俊义与探春一面疾走,一面细问卢母病况。那丫鬟神色慌乱,话却还回得清楚:“太太是昨个儿半夜里起夜时,不小心扑了风,受了些寒气,当时便有些咳嗽。服了一丸素日里润肺平喘的丸药,觉着略好些了,咳嗽也消了,便没赶着让大夫半夜来请脉,照常歇下。谁知到了今早,额头便滚烫起来,烧得人也迷糊了,老爷已让去请了府里的大夫过来。”

说话间,正院已至。里头卢太公正自愁眉不展,卢母躺在床榻上,烧得人事不省,浑身火炭一般,大夫尚在诊脉。两人问过安,忙问卢母病情,卢太公只叹一声:“说是瞧着不大好。”夫妻两个越发忧切。

那大夫宁神细诊了半刻方止,站起身来,请众人至外间说话。卢俊义心急,不待他言语便问:“可怎么样了?要紧不要紧?”

这大夫姓张,在卢家供奉多年,其父曾在太医院供职,医术颇精湛,在大名府一带也是有口皆碑。见卢俊义问,先发一声叹:“老夫人这般症候,应是外感风寒,以致高热,本不难治。”

卢俊义眼前一亮,方要开口,却听大夫续道:“然则老人家有了年岁,素日也有病根儿未除,经年累月下来,内里元气早已虚空。若未遇着这场病,还能撑持些时日,如今这情形却着实是凶险,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我现开个方子,若服了之后,两日之内,这高热能止住,则还有得救。若止不住……也只怪老朽学艺不精,实在无法可想了。”

他摇摇头,再叹一声,取纸笔来写了一道药方。卢俊义赶忙取了,亲自飞奔去取药来煎。

探春见卢太公面露悲色,神情也颇憔悴,忙劝他老人家先去歇息。卢太公本不欲去,却听探春道:“父亲放心,这里一切有我照应着呢。更何况,郎君已为母亲这场病心忧如焚,若再累病了您老,让他心里如何过得去?”

卢太公这才听劝,自去休息。探春让满屋子里的人先散出去,以免搅扰病人,再令厨房熬了浓浓的鸡丝粥出来,预备卢母清醒时用上一些。又听了大夫的嘱咐,亲自拿了烈酒来擦拭卢母额心。

未几时,卢俊义快步而回,手里端着煎好的汤药。卢母虽然昏迷,好在喂药时却仍晓得吞咽。卢俊义蹲坐在榻边,亲奉汤药,探春亦在一旁,用手帕帮着擦去溢出的药渍。一碗药足足用去小半个时辰,方喂尽了。

卢母服了药,神色好似安稳了些,高热却一直未退,急得卢俊义坐立难安。探春见他焦躁,便道:“大名府里可还有什么名医?不妨去延请来再看一看。兴许还有法子?”卢俊义也是关心则乱,被她一语提醒,当即起身出去,满城里延医问药。

然而眼见两三日过去,卢母未有好转,依旧人事不省、水米未进,已有些下世的光景了。卢俊义百般求医问药,总无效验,心里急得上火,卢太公也日日愁眉难展。

探春又要照顾卢母,又要宽慰他二人,还要看顾家中,也是心神憔悴。又见卢母药石罔效,思虑一回,让家下人去家常供奉的龙华寺捐足香油,许了宏愿,另有灵验的寺庙道观也都供奉了些香火。卢俊义素日极少拜佛的人,这几日也跟着在家里念了好几十篇的经文。

又一日夜里,探春与卢俊义照旧喂卢母服过汤药,一道守在榻边。因她连日来疲惫不曾安眠,冷不妨一阵倦意涌上,眼帘微阖,恍惚间忽见一片渺渺白雾,无边空旷。又见卢俊义自远处行来,向她探问:“娘子竟也在,可知此地系何处?”

探春自也茫然。却因有卢俊义在侧,并不慌张。两人定下神来,四处探看,见前方影影绰绰,有一方石牌,上书“太虚幻境”四字。转过牌坊,又是一处极大宫殿。

待入得门去,行至配殿,正撞见有一处题着“薄命司”匾额的殿门开了,有一袅娜女子从中走出,行动间仙气飘飘。

探春见她极为面善,上前欲问,那女子抬头见她,却讶然道:“你已自挣脱因果,不归这里头管束,怎的又撞到这处来了?想是走错了地方?”说着便一笑,伸手只将她与卢俊义一推:“且去罢!”

两人经她一推,骤然自云雾间跌落,如坠深渊。卢俊义伸手护住探春,只觉眼前雾气开了又合,眨眼间换了一处所在。

待站稳时,但见身前一条幽邃河流,河畔蒿草处处,莹光点点。那草叶之间,恰见卢母转过身来,向他二人招手。

卢俊义唤了一声“娘”,当即迎上去。探春见卢母脸色红润,神情带笑,眼里却满含不舍,心下微觉不详。卢俊义未曾察觉,已开口问:“娘,你怎也来了?这又是哪处所在?咱们一道回家罢!”

卢母只摇头,含笑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眼,又伸出手来,一左一右携了卢俊义与探春,将他两个的手交握在一处,用力握紧。探春更觉不对,正要开口,忽听得外头更鼓响起,骤然惊醒。

睁眼时,却见卢俊义也与她同时醒转过来。两人一个倚在床尾,一个斜签在床头,原本相隔得有些远,却不知怎的,一个伸左手,一个伸右手,两个人牢牢扣握在了一起。

卢俊义微怔一瞬,忽然一跃而起,抢上前去看卢母。见她生息已绝,唇边却犹含笑意,一时悲伤难抑,失声痛哭。探春也自哀伤垂泪,又要强打精神,劝慰卢俊义,且忙着唤人进来为卢母更换衣履,预备后事。

待卢太公知道消息,亦悲痛难当,当下便晕厥了一回。他本也是有了春秋的人,身子一向不算好,受此刺激,竟也一病不起。

卢俊义骤然失母,父亲又病倒,怎能不慌乱?只守在卢太公病榻前不肯暂离,又请了无数的大夫看病开方。幸而还有探春出面,独自将卢母的丧事料理得极妥当,既未出半点乱子,往来吊唁的亲朋堂客也招待得周全。

至出殡时,卢太公不顾卢俊义反对,强撑着病体起身,答谢送殡的宾客。卢俊义一身素服,为卢母摔丧驾灵,神色悲痛,眼里全是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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