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过胡乱练上一练,让师父见笑了。弟子并无从戎之意,不过是眼见世道渐渐地有了乱象,图个心安自保罢了。”卢俊义笑道,“您老人家也知道我的性子,哪里是能在官场打转的?”
周侗闻言,捻须点头,也是一笑:“你心性素来天真仁善,当今官场里的风气,倒的确与你不相宜。莫说是你,便是老夫,不也落得黯然离京的下场?如今这世道的确不太平,你让庄丁们练上一练,也是好事。若有朝一日……”
他话音至此,顿了顿,省去下边的话,只道:“到那时,能保自己周全,便是万幸了。”
卢俊义被他教养数年,怎能不知周侗未尽之意?
因道:“师父是虑着,辽国乃我大宋心腹之患,或迟或早,定当侵我中原,以至兵祸四起?”
到那时,大名府地处北境,必受殃及。
“只在早晚罢了。”周侗摇头一叹,“若官家有心,将士效命,或能由咱们出兵破境,收复燕云。但如今的官家么……”
他又笑一声,笑声苍凉寂寥,却不再言语。
卢俊义一时默然,却听身侧少年沉声接话:“师父莫忧,咱们中原之地,从不少英雄豪杰。若是真有那一日,自当有人奋起争先,御敌于外,力保家国安宁。”
卢俊义不由看他一眼,见他眼神奕奕有光,眉目坚毅,不由一赞:“师弟好志气。”
及至到得家中,探春早已收到消息,备好住处,又置了席面,与周侗师徒二人接风。
卢俊义自也将探春介绍给周侗。周侗便笑道:“老朽幼时有幸,先荣国公在世时,曾与国公有过数面之缘。国公乃英雄人物,行止豪迈,英姿勃发,叫人钦佩。麒麟儿,我观你这浑家颇有其祖之风,与你实在是天作之合,再般配也没有了。”
探春含笑一礼,谢过周侗赞许,又看一眼卢俊义,眼神带笑。卢俊义与她心有灵犀,岂能不知探春因何而笑?脸上顿时有几分发热。
待众人宴毕,夫妻两个亲自送了周侗二人回房安顿。回来路上,探春便笑看一眼卢俊义,故意唤他:“麒麟儿?”
卢俊玉微窘,只道:“不过幼时的称呼罢了,也只师父一人爱这样叫。”
他少时跟随周侗习武,因天资聪颖过人,令周侗格外喜爱,称他是卢家麒麟子,便以“麒麟儿”唤他,成年后方才逐渐有了玉麒麟的声名。
“原来如此,”探春只笑,“师父倒是格外会看人,取名儿也取得这样贴切。”
卢俊义见她口里只翻来覆去念着这三个字,脸上更热,只得道:“你若这样喜欢,赶明儿我便请师父替你也取一个别名儿,定然又贴切、又好顽。到时,我也放在嘴里念上一百遍!”
探春忙止住笑,又拿话哄他,两个人笑闹一阵,方才罢了。
这日,探春查问家中商铺时,见城东一家生药铺子盈利竟比上一季涨了好些,不由细问了问。
铺子管事回说,自己半月前不慎着了风寒,病了些时日,便把铺子里的事交代给了伙计代管。那伙计一向伶俐,做事有条理,能说会道。代管不过小半月,竟拉拢了两三个大主顾,因此盈利多了好些。
探春因问这伙计是何出身来历,有心提拔,管事笑道:“就是主人冬日里救回来的那个李固,后来奶奶拨了他来铺子上做事,奶奶可还记得?”
“原来是他,倒还能干。”探春点点头,“也算是咱们家里结的一桩善缘了。”
便唤了李固来,勉励一番,也提拔他做了个管事。
因他是外来的,在府里孤身一人,没个朋党,不比那些积年的家生子,背后亲眷势力盘根错节,探春用起他来反而更放心。
这李固虽则油滑了些,又好奉承巴结,却极晓得上进,也有些能为,故而此后在卢府日渐得用。此为后话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