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邻居见救护车离开,议论了几句,也渐渐散开,各自回了家。小区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宏文站在原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疲惫又担忧的神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倦意。
邻居们四散离开,谁也没有注意到,白宏文垂在身侧的左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丝,鲜红的血珠顺着小臂缓缓流下,在浅色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抹淡淡的红痕。
这一切,丁末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又心疼。再也顾不上躲躲藏藏,顾不上尴尬,顾不上什么计划不计划,她飞快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碘酒棉签、医用创口贴——这是她当小学老师养成的习惯,包里永远备着急救用品,生怕学生磕碰受伤。
她攥紧手里的急救用品,快步朝着白宏文走了过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白宏文正低着头,用力揉着太阳穴,想缓解刚才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忽然感觉到一道柔和的身影停在自己面前,挡住了些许灯光。
他缓缓抬起头,当看到眼前的人是丁末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语气里带着未散的疲惫:“丁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全程都在关注张大爷的情况,心急如焚,他根本没有留意到花坛边的丁末。
丁末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把手里的碘酒棉签和创口贴递到他的手臂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白老师,你的手臂受伤了,流血了。”
白宏文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直到这时,伤口的刺痛才清晰地传来。只见小臂上,一道被树枝或门框刮破的划痕,红红的,边缘还渗着新鲜的血丝,应该是刚才冲进楼道、搀扶张大爷时,太过匆忙不小心碰到的,当时浑然不觉,此刻才显现出来。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白宏文不在意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想摆摆手,没把这点擦伤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男人受点小伤不值一提,没必要小题大做。
“那也得消毒处理一下,夏天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就不好了。”丁末坚持把棉签递到他面前,眼神清澈又认真,满满的都是藏不住的担忧,没有半点刻意,全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白宏文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莫名地微微一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他没有再推辞,顺从地接过碘酒棉签,轻轻按在了伤口上。碘酒触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谢谢你,丁老师。”他低声道了声谢,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暖意,随即轻声解释道,“刚才那位是我邻居张大爷,我们平时关系挺好的,经常一起聊聊天,他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我刚才正好路过他家门口,跟他说了两句花的事,大爷突然就头晕倒地了,吓了我一跳,赶紧上前拖住他,免得他磕到碰到。估计就是那时候碰到门框或者树枝了,没顾上留意。”
“幸好有你及时拖住他,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丁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敬佩,真心实意地说道。刚才那一幕太过紧急,她虽然没看清全过程,但也能想象到千钧一发的场景。白宏文平日里看着清冷疏离,不爱多言,没想到心地这么善良,反应这么快,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这份担当和温柔,比任何刻意的温柔都更打动人。
这一刻,丁末心里对他的喜欢,像被点燃的火苗,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原本藏在心底的浅淡好感,此刻浓烈得化不开,胸口像是揣了一颗滚烫的爱心,热烈又炽热,快要溢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温柔善良、有担当的人,值得所有的美好。
白宏文被她直白又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
来了!
丁末心里猛地一紧,神经瞬间绷紧。事先准备好的“家访”借口,在舌尖打了个转,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来小区给学生家访,结束后路过花坛,看到小猫停下来逗一逗,完美契合计划,不会有任何破绽。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白宏文真诚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突然就不想撒谎了。
那些精心编造的借口,那些刻意设计的偶遇,在刚才他焦急救人的身影面前,显得那么刻意,那么渺小。她喜欢他,不是因为精心设计的套路,而是因为他真实的温柔、善良与担当;她想见他,也不是为了演一场完美的戏,而是发自内心的思念与牵挂。
喜欢就是喜欢,想见就是想见,何必藏着掖着,何必用谎言去包装?
丁末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微微发烫的手心,抬起头,勇敢地迎上白宏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我……我是特意过来的。”
白宏文闻言,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微微挑眉:“特意过来?”
“嗯。”丁末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却依旧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每天晚上吃完晚饭,都会出来遛弯,会来花坛边喂这里的小猫小狗,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偶遇你。”
没有编造家访的谎言,没有遮遮掩掩的推诿,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坦诚得毫无保留。喜欢一个人,想见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
白宏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真挚又勇敢的目光,看着她微微紧张却依旧坚定的神情,微微一怔,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个长相甜美、笑容温柔、心地善良的小学老师,是喜欢自己啊。
而他自己,对这个姑娘,又何尝没有一点点好感?想起第一次见面,她被人群挤得手足无措,却依旧礼貌道谢,眼神清澈。此刻,看着丁末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勇敢,看着她为了自己勇敢坦诚的模样
白宏文笑了。
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冷淡,没有课堂上的严谨儒雅,只有纯粹的暖意与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像晚风里拂过的花香,温柔得足以让人心尖发烫。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无比的笑容。
这是丁末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温柔,这么灿烂。暖黄的路灯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连眼底都盛满了温柔。刚才救护车带来的紧张、不安、慌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空气中只剩下甜甜的、暖暖的气息,缓缓流淌。
远处的郝欣欣躲在香樟树下,从缝隙里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握紧了拳头,差点忍不住欢呼出声。
成了!
虽然计划中途意外跑偏,浪漫的喂猫偶遇变成了紧急救援现场,所有精心安排都落了空,可结果却比预想的还要好!误打误撞,反而让两人抛开了刻意的套路,直面真心,更加坦诚!
郝欣欣看着花坛边相互对视、笑意温柔的两人,心里比自己谈恋爱成功还开心。她知道,自己这个爱情军师,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了。接下来的舞台,没有套路,没有策划,只有两颗真诚靠近的心,交给丁末自己就足够了。
她悄悄对着丁末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眼里满是欣慰与祝福,然后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不发出一点声响,把这静谧美好的时光和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这对心意相通的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