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困了。”他自言自语,吹熄一盏灯,只留床头的豆焰,和衣躺下。
片刻后,嘹亮的鼾声响起。
……
“涡旋内收,这是纳灵阵啊……”
闻储臾双臂撑在身后,盘腿坐于榻上,面前正漂浮着那张画有阵法的草纸。
他的目光顺着图案游走。
这个阵法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主结构为圆,圆心迸出三弧,并行如经脉分张,末端各连一个小点,呈“品”字排列。
“三垣锁?”闻储臾姿态未变,眉宇间却浮上狡黠之色。
“小姜,你看。”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在圆心的位置,“纳灵阵的核心逻辑是‘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像漏斗一样往这里灌。但布阵者给它加了个门锁……”
姜醒本是虚靠在床头,毫无防备地听到一句“小姜”,背脊绷了绷,认真地“嗯”了一声回应。
闻储臾指尖顺着其中一道弧线向外划:“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本该各司其位,各镇一方。但此阵的三弧没有形成闭环——锁是开的。
“锁开,闸门开。所以,这阵会一边吸着咱们的灵,一边协助着不知来自哪的邪恶玩意儿往外跑。
“卯时一到,阵法启动……”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拢成圆,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放虎归山。”
垂下手臂,那缕维持草纸悬浮的微风便散了,纸页轻轻落回地上。
“崔屹上头的那位大人说,这里气运强,有助于得道飞升。后半段是假话,但前半段或许有点可信度。气运强嘛……”闻储臾把这几个字碾在舌尖,慢慢嚼了一遍。
“来,我们理一理。”他挪动身子,和姜醒面对面。
“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雾诡,以及后面那些剧情,发生在辰时之后。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个在卯时就会发生的大事,一群嗑了聚灵散、会忽然变强的流浪汉,即将布置出一个大威力阵法。
“流浪汉受人指使。这神秘人与地下钱庄庄主有关系,是他的贵客。庄主又与雾诡和你有关系……而你,小姜道友,我有六成把握,你就是那个‘气运’。”
懂不懂啥叫气运之子呀!
“公子的意思是,这一系列事情是相互影响的,背后的阴谋牵扯复杂。”姜醒适时接话。
“没错,目前我们能掌控住的只有雾诡的偷袭。
“我原来的世界有一个理论,一座冰山,露在海面上的一角很小,藏在水下的部分则无比庞大。雾诡、庄主,是浮于表面的事物;神秘人贵客、流浪汉、聚灵散、大阵,乃至气运,全都藏在海面之下……”
闻储臾既是在给姜醒解释,同时也疏通了自己的思路。
他好像把握到了这个“书中世界”运作的精髓。
曾经写过的那些文字、脑海里已知的所有剧情,都是冰山露在外头的“显性一角”。
一旦亲身掉了进来,需要面对的将是整座冰山。
闻储臾又想到了前世某种思维游戏的规则——“海龟汤”。玩家知道一段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但中间的部分需要自己一点点推理。
现在的情况或许也可以类比成“海龟汤”的局面。闻储臾知道故事每个阶段的开始和结束,然后需要自己重新推导整个过程。但与“海龟汤”不同的是,期间他做出的干预行为,说不定能改变结局。
他起身下榻,从地上捡起那张阵法图纸,走到姜醒身边:“别的我不能定论,但这帮人可能正在使坏,要偷你的运成他们之事。那我们就撤,离这阵法远点——走,上山去,跟我回青霭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