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的,是他在这条巷子里,最后一点体面。夜色浓重如墨,将两人狂奔的身影彻底吞没。
杨立天抱着冉晴,一路疾驰,直到冉家那两棵老桐树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破败的土墙下大口喘息。
“立天哥哥……”冉晴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苍白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她仰起头,看着男人被汗水浸透的鬓角,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
“嗯。”杨立天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逃出来了。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把你抢走。”
冉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身上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巷口传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喘口气再走也不迟。”
余烨双手环胸,斜倚在斑驳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竟又跟了上来。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立天闻声,却没有像防备敌人那般紧绷,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熟稔:“你倒是悠闲。刚才那道士的拂尘,差点没把我后背的冷汗逼出来。”
“他伤不了你。”余烨轻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落在两人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杨立天,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抹刺目的红,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认真,“不过,你打算就这么带着她走?别忘了,冉家那老头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背后可是姚家。姚家在这城内势力不可小觑,只要天一亮,城门一关,你们可就麻烦了。”
杨立天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哪怕是死,我也不会把她交出去。”
“死倒是不必,你死了谁给我酿乌梅酒?”余烨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随手抛给杨立天,“拿着这个,去城南的青云镖局分部找李哥,他会给你们安排出城的路。”
杨立天稳稳接住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金属,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人,明明帮了忙,嘴上却非得占点便宜才舒坦。”
“那是自然。”余烨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我余烨做事,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属于挚友的郑重:“杨立天,你记住,我帮你,不是因为你们有多情深似海,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地盘上,玩这种强买强卖的无聊把戏。更何况……”他看了杨立天一眼,“你这条命,还欠着我的人情,可别这么轻易就交代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天亮之前,滚出这座城。下次再见,记得带酒。”
杨立天紧紧握着那块令牌,望着余烨消失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抹暖意。
“立天哥哥?”冉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杨立天回过神,转过身,将她重新打横抱起。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与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他低声说道,“我们走。”
两人相拥着,踏入了更深的夜色里。而在他们身后,那座被桐树环绕的院落中,冉酋的怒吼声似乎还在夜风中隐隐回荡,却再也追不上他们远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