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镖头这柄刀,倒是别致。”陆望云随口说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好奇,“贫道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兵器,却从未见过刀柄上刻着这种纹路的。”
余烨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瞥了陆望云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家传的破刀,不值几个钱。陆道长若是喜欢,改天送你一把。”
陆望云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扣,随手搁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贫道昨夜在三叔父的遗物里翻到的,不知是什么物件。”陆望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余少镖头走南闯北见识多,可认得这个?”
余烨的目光扫过那枚铜扣。
只是一瞬。
那枚铜扣不大,上面没有雕花,只在正中央用极细的篆体刻着一个字——“珑”。
余烨擦刀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不到半息。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陆望云一直在看他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息的停顿之后,余烨的拇指从刀柄上移开了,换了一个握法。
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刀的握法。
“不认识。”余烨语气淡淡地回答,随手将茶杯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一个破铜扣子,陆道长若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拎着刀,大步朝后院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陆望云蹲在原地,看着余烨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赌对了。
余烨嘴上说着不认识,但他绝对认得那个“珑”字。因为就在刚才余烨变换握法的那一瞬间,陆望云看清了——他拇指摩挲的那道刀柄暗纹,赫然也是一个极小的、用篆体刻下的“珑”字!
三叔父临终前留下“护玲珑,恩怨散”六个字。陆望云原本不知道“玲珑”是什么,但看到三叔父遗物里的“珑”字铜扣,再对上余烨刀柄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珑”字暗纹,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玲珑”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组织。
三叔父生前,一定和这个名为“玲珑”的组织有过极深的交集。而余烨作为贾震的徒弟,刀柄上带着这种只有组织内部才懂的暗记,说明他本身就是“玲珑”的人!
陆望云站起身,将那枚铜扣重新收回袖中,目光望向镖局后院那漆黑的夜色。
“三叔父啊三叔父……”陆望云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玲珑”真正的头目是谁,不知道贾震为何被三叔父选中,更不知道那笔赈灾银两的下落。但他知道一件事——
余烨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从这一刻起,这盘棋,已经彻底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