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天愣了一下:“那是谁?”
“是陆道长。”余烨放下手中的刀,目光望向院外深邃的长街,语气中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当时若非陆道长出面,替你们挡下了冉晴她爹的逼迫,你们哪能这么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道长成全了你和冉晴的缘分,这份恩情,你该去谢他。”
杨立天闻言,恍然大悟,连连拍着大腿:“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陆道长对我恩重如山,我今日必须当面道谢!”
余烨看着杨立天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偏房内。
陆望云正坐在窗前,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翻阅着那本泛黄的账册。
当院外传来“北地”、“军中”、“偏将”这几个词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地……
他垂下眼帘,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北地驻守的,不正是征远大将军王成威吗?
陆望云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账册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王成威身为国舅,其胞妹是皇帝宠爱的贵妃,膝下那位二皇子更是储君的有力人选。而余宗翰这帮贪官背后保的,又是那位品行不端的大皇子。
两股势力,水火不容。
王成威为了帮二皇子稳固根基,正愁没有借口去动余宗翰这帮蛀虫。如今,自己手里这本足以让余宗翰满门抄斩的账册,若交到王成威手里,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条隐秘的线,在陆望云脑海中瞬间串联成型。
他没有推门出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听着院外两人继续交谈,听着杨立天那满是喜悦与感激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道长。”余烨走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这位是杨立天,杨少侠。他今日来,是想向道长道谢。”
陆望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目光落在杨立天身上,神色平和得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杨少侠,贫道等候多时了。”
杨立天一见陆望云,连余烨都顾不上了,大步走上前,重重单膝跪地,抱拳喊道:“陆道长!立天代家父,谢道长当时成全之恩!若道长有何差遣,我杨立天万死不辞!”
陆望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顺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温润:“杨少侠快请起。贫道不过是顺应因缘罢了。倒是令尊能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可见命不该绝,自有天意。”
杨立天接过茶杯,激动得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被余烨安排去前厅歇息了。
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重新安静下来。
陆望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深邃。他走到桌前,将那本足以颠覆朝堂的账册重新锁回暗格。
征远大将军,王成威。
新君即将登基,国库亏空,朝中有人正欲借机屠戮异己。如果王成威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武将,那这本账册,或许就是撬动整个朝堂局势的最好筹码。
王成威究竟是忠是奸?必须查得清清楚楚。
陆望云走到桌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一行字。
“老四,速查北地偏将杨烈底细。查清王成威为人作风,以及杨烈与王成威之真实关系。此事关乎重大,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
他将信纸折好,用蜡封死,走到窗边,轻轻打了个呼哨。
一只不起眼的灰鸽落在窗棂上。陆望云将信筒绑在鸽腿上,看着它振翅飞入茫茫夜色。
做完这一切,陆望云重新回到桌前,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眼神清明而冷酷。
“杨立天或许是个赤诚的傻小子,”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但他父亲是不是真的赤诚,王成威是不是真的值得托付……贫道,还得再等等。”
“在这浊世之中,万物皆由表象,然表象之下,多是深渊。天道幽微,人心更是难测,不得不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