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光景转瞬即逝,京城的秋意已浓。
将军府后院的老槐树上,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陆望云依旧坐在檐下,手里捏着那卷泛黄的《清静经》。余烨则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手里抛着一枚铜钱,铜钱在微凉的秋风中翻飞,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多时,前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皇子的心腹匆匆赶来,神色间满是焦灼。他径直走到王成威和沈砚面前,压低了声音,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和盘托出。
“大将军,沈大人,”心腹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喜色,“殿下说,礼部尚书那边已经松口,愿意暗中站队了。”
王成威和沈砚对视了一眼,刚要松一口气,心腹却猛地皱起眉头,声音沉了下去:“可是……北部边关突然告急,胡奴大军压境,连破三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陛下在龙榻上听闻,气得吐了血。”
心腹走后,前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沈砚站起身,快步走到后院,朝檐下的陆望云和余烨招了招手:“道长,余兄弟,过来。”
陆望云放下经卷,余烨也接住落下的铜钱,两人并肩走到前厅。
沈砚将消息简短地说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仗打得也太蹊跷了。胡奴刚消停了不到半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过来?”
王成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面上:“陛下病重,边关告急,这是要逼着我返回边境啊。”
陆望云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透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心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太子在朝中拉拢中立势力受挫,如今又失了圣心,他急了。”陆望云站起身,道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他以为,只要外敌压境,朝中无人可用,陛下便只能重新倚重他。他甚至已经和胡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余烨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眼底的阴郁再次翻涌上来:“这群畜生!为了夺嫡,竟然拿边关几十万将士和百姓的命去换他自己的龙椅!”
“无量天尊。”陆望云转过身,看着余烨,目光清明如水,“他们以为自己棋手,殊不知,早已成了执棋者手里的子。”
余烨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郁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洒脱而深邃的平静。
陆望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经卷。
“王将军,”他垂着眼,声音清冷而笃定,“边关告急,正是将军立功的好时机。不要管朝中那些跳梁小丑,你主动请缨,暗中去查边关的粮草和军械。胡奴能如此顺利地打进来,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开了城门。这把火,烧不到太子自己身上,他怎么会觉得痛?”
王成威和沈砚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道长说得对。”王成威沉声道,“本将若是能查出边关粮草的猫腻,不仅能解边关之危,还能彻底坐实太子的罪名。”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陆望云坐在檐下,听着沈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世间的因果,终究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