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承负,报应不爽。他亲手为自己掘了坟,反倒是为余烨铺了路。
余宗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便随着鬼头刀劈开正午的阳光,一同坠入了尘埃。
余烨看着那刺目的红,眼神渐渐归于平静。没有狂喜,没有痛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郁结,连同这午后的燥热一起,全都吐了出去。
“结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身侧,陆望云静静地站着,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余烨的侧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澄澈。
余烨转过身,背对着刑场,看向他。午后的阳光透过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底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正的释然。
“走吧,道长”他说。
陆望云看着他,微微颔首,转身与他并肩,穿过喧嚣的人群,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午门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风穿过城门的呜咽声,像是为这场持续了多年的恩怨,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出了城门,午后的阳光被道旁的垂柳筛碎,斑驳地洒在青石官道上。城内的喧嚣与血腥气被厚重的城墙彻底隔绝,迎面吹来的风里,总算带上了几分草木的清气。
余烨刚想深吸一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穿淡青色裙子的少女。
那颜色极浅极柔,衬得她整个人明亮得晃眼。余烨微微一怔,他这才恍然发觉,原来陆圆圆竟是这样娇俏明朗的模样。往日里她总裹在暗沉的衣袍中,神色总是凛若冰霜,倒叫人全然忽略了这份属于少女的鲜活。
而在她身侧,并肩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那人眉眼间与陆望云有三分相似,却少了些出尘的清冷,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端方与沉稳。
陆望云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抹淡青色的裙角,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堂姐,二哥。”
陆圆圆闻声转过头,目光在陆望云和余烨身上轻轻转了一圈。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淡的敛着眉,而是看着余烨,眉眼弯弯地笑了笑。那笑容十分纯净,像是拨开了连日阴雨后的晴空。
“余副头目,”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释然,“以后可不能这么叫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余烨的视线,轻声道:“玲珑组织,我已经解散了。前尘旧事,恩怨皆如云烟,我们都放下吧。”
余烨微微一怔,随即也弯起嘴角,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都放下了。”
陆圆圆这才转向陆望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陆望风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待两人说完,才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而温和地开口:“堂姐,随我回陆家吧。”
陆圆圆应了一声,转身与他并肩,朝着官道尽头走去。那抹淡青色的裙角在风中轻轻扬起,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蝴蝶,朝着属于自己的天地飞去。
余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底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该了结的终会了结,该放下的终会放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望云。午后的阳光透过柳枝,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走吧,”陆望云轻声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