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宋晓就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山坡上的夜风比想象中凉,裹着毯子也不顶用,后半夜的寒气从地面渗上来,贴着他的后背,让他睡得不安稳。
但他醒了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了一会儿,看着头顶逐渐泛白的天色。
远处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一层薄薄的橘红。晨光来得很快,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营地里有动静了。老周已经起来了,蹲在火堆边上重新生火,用树枝拨了拨昨夜剩下的炭灰,把新柴架了上去。火星子溅起来,在晨光中明灭了一下,然后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小六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少爷,您醒了?"老周抬头看到他,问道。
宋晓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嗯。"
"我去打水。"小六连忙站起来,拎着水壶往溪边跑去。
宋晓走到火堆边上蹲下,伸出手烤了烤火。晨间的凉意还挂在空气里,火堆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整个人都舒展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江予还在睡。
他裹着那条宋晓昨天披在他身上的外衣,侧躺着,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小半侧脸。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
昨天夜里,他握着江予的手睡着了。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也许是他先松的,也许是江予。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已经不在一起了,各自在被子里。
但他记得那种温度。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好像那种触感还留在上面。
"少爷。"老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宋晓抬起头:"嗯?"
老周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往宋晓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昨晚想了一夜——今天这段路,不太平。"
宋晓没有否认。
"我知道。"
老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过了今天,明天就到江家地界了。那个人要是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老周的脸色沉了沉。
"所以——"宋晓说,"今天一定会出事。"
这不是推测。
这是判断。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他跟了宋晓这么多年,知道少爷既然说了这句话,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果然,宋晓接着说:"今天找机会落脚之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周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火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宋晓回过头,看到江予走了过来。他刚醒,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倦意,外衣被他拢了拢,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醒了?"宋晓问。
"嗯。"
江予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烤了烤火。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宋晓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