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么快?"
"不知道到没到,反正说是这几天。你想想,二公子回来,大公子能高兴吗?"
"换你你能高兴?"
又是一阵笑声,但这次笑里有点别的意味。
"……我听我表弟说,大公子那边的人已经在打听了。打听那个二公子一路上都跟什么人接触过,做了什么事。你说这是亲兄弟吗,搞得跟查对家似的。"
"亲兄弟?"另一个声音冷笑了一声,"这种人家,兄弟就是仇人。"
宋晓把碗里的茶喝完,放下两文钱,站起来走了。
他走出茶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在镇子里又转了一圈。
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地方,只是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走走停停,有时候蹲下来系鞋带,有时候靠在墙边歇脚,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次都能看到一些东西。——哪家的宅子门口有护院,哪条巷子能通到镇子外面,哪座桥上有人在收过路钱。
他把这些都记在了脑子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绕到了镇子东头的一座小土地庙附近。庙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玩,追逐打闹,笑声尖利。他从庙门前走过,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土地公的供桌上,压着一张纸。
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边角被香炉压着,没有被风吹走。
宋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纸的折法他很熟悉——是宋家在外的暗线用来留信的折法。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他先在庙门口站了站,像是看那几个小孩玩耍的样子,又像是累了在歇脚。过了好一会儿,等那几个小孩跑远了,他才慢慢地踱进庙里,在供桌前蹲下来,像是拜土地公的样子。
他借着低头的动作,飞快地把那张纸抽了起来,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在街上拆开那张纸。
他回到自己落脚的客栈——一家比安顺客栈更小更破的店,在镇子的最南边,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盏油灯。他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关上门,在昏暗的油灯下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有字。字迹很紧很小,是练过的人写的。
"江北商号已确认,杨柳庄线人在等。二管家的人近日也在江北活动,目标未明。速告知。"
下面没有署名。
宋晓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凑到油灯的火苗上,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没有马上动。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又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江北商号已确认"——这是宋家在江北的暗线。也就是说,宋家在江北是有布局的。
"杨柳庄线人在等"——杨柳庄,老周儿子被关的地方。这条线人消息是他昨天才从老周嘴里问出来的,但宋家的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庄子有问题。
"二管家的人近日也在江北活动"——二管家的眼线跟过来了。
"速告知"——这是让他尽快回复。
但这张纸是怎么会出现在土地庙的?是谁放的?放给谁的?
宋晓重新梳理了一遍——那折法是宋家暗线的记号,放在土地庙里,说明这是宋家在江北的一个消息传递点。但他刚到江北不到一天,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这张纸不可能是在等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传递点不是给他的,是给宋家在其他地方的暗线的。他只不过是路过恰好捡到了。
也就是说,宋家在江北的消息网一直都在运作。他父亲——宋齐——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江北的关注。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灰烬,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父亲让江予回江家,是真的"放他走了"。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宋家在江北有暗线,有二管家的人在活动,有杨柳庄这个据点,有土地庙这个传递点——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布置出来的。
父亲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又想到那个老商人说的话——"水要动了,鱼自然会先跑。"
水确实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