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的红灯笼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逐渐的亮起,是瞬间的、同时的、像是某种开关被猛地按下。那五盏滴着暗红液体的灯笼在刹那间变成了五颗悬在半空的心脏,散发着一种病态的、脉动般的红光。
喜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起初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调子却古怪地扭曲着——像是有人把正常的喜宴音乐倒着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正过来,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乎呕吐的违和感。
"吉时到——"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堂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某种被掏空的腔体里挤出来的,带着回音和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余烬和临渊同时动了。
不是往前,而是向两侧分开,一左一右贴上了廊柱。这个站位让他们能互相看见,也能覆盖整个大堂的死角。余烬的刀已经滑到了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向对面的临渊,那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刃身在红光下泛着一种幽蓝的色泽——涂了毒,或者别的什么。
临渊在阴影里对余烬做了一个口型。
余烬看懂了。
那两个字是:小心。
不是对副本的警告。是对彼此的。
堂后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
那只手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手腕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镯子,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
然后新娘走了出来。
她穿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的凤凰在裙摆上展翅欲飞。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盖头下方,下巴的轮廓若隐若现——太尖了,尖得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弧度。
"来客人了呀……"盖头下传来轻轻的、甜蜜的笑声,像是一个刚收到礼物的小女孩,"那……谁来当我的新郎呢?"
红灯笼的光突然大盛,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一种病态的猩红。
余烬感觉到自己的卡片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烧穿口袋。他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那行小字变了:
【主线任务更新:成为新娘的新郎,或者——】
【杀死她】
临渊在柱子的阴影里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余烬,最后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他们在不到二十分钟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意思是:我看着你。别出错。
新娘缓缓抬起了手,盖头下的笑声变得更加甜蜜,却也更加空洞,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
"选吧……"
"选一个人,成为我的新郎……"
"或者……"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金镯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一起死。"
红雨又开始下了,从古宅的屋檐缝隙里渗进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谁在哭,又像是谁在笑。
余烬握紧了刀。
他感觉到临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种无形的重量。那目光在说:别冲动。那目光也在说:我随时会走。但最深层的,那目光在说……
我们一起。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