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戴上了面具。
那一瞬间,黑暗裂开了。
不是光明降临,而是某种更诡异的视觉——他看见了一切,但一切都不是它们应有的样子。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块被反复浸泡又晾干的布,中央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不是银白色,而是某种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暗红,表面有纹理在缓慢蠕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物。
地面是灰色的,但不是水泥或石头的灰,而是某种更柔软的、带着弹性的质地,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然后弹起。建筑物排列在街道两侧,不是正常的房屋,而是无数张巨大的面具,有笑的、有哭的、有愤怒的、有冷漠的,每一张都有几层楼高,眼洞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而街道上,有人。
很多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做着各式各样的事情——有的在摆摊,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奔跑,有的在静止。但他们都戴着面具,和余烬手中那张一样的、没有特征的面具。透过眼洞,余烬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只能看见更深的黑暗。
"欢迎来到永夜之城,"灵生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模仿某种导游的语调,"这里曾经是白天最长的地方,太阳每天升起十六个小时。但后来,有人想要永恒的夜晚,因为夜晚可以隐藏,可以假装,可以……"
她歪着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那种空洞的、程序化的困惑。
"可以不被看见。"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更新】
【第一阶段:找到"第一居民",获取"真实之镜"的碎片】
【提示:第一居民是永夜之城唯一不戴面具的人】
【警告:月亮正在注视】
余烬转过头,想寻找临渊。但当他转动视线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不是临渊消失了,而是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同样的轮廓:中等身高,中等体型,穿着灰色的衣服,戴着没有特征的面具。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一排被复制粘贴的剪影,连心跳的共鸣都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临渊?"他喊道。
没有回应。或者更准确地说,有无数个回应——周围所有的面具人都转过头,用同样空洞的眼洞看着他,发出同样的声音:"我在。"
余烬的后背渗出冷汗。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觉。他想起希雨说过的话——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是"信任",真正的、自愿的、可以被打破的信任。
如果无法分辨谁是真正的同伴,信任就变成了赌博。
"心跳,"渡眠的声音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余烬哥哥,听心跳!真正的心跳和系统模拟的不一样,真正的有……有瑕疵!"
余烬闭上眼睛。面具下的黑暗比睁眼的黑暗更纯粹,但也更安静。他集中注意力,过滤掉周围那些均匀的、像是机械节拍的心跳声,寻找那种熟悉的、复杂的、带着临渊特有节奏的韵律。
在那里。
微弱,但真实。不是从任何一个"面具人"身上传来,而是从地面——从那些柔软的、有弹性的灰色物质下面传来,像是某种被深埋的鼓声。
余烬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那种触感不是泥土,不是水泥,而是某种更温暖的、带着脉搏的东西。他用力一按,感觉到地面微微下陷,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地下,"临渊的声音从地面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泥土的质感,"系统在地下。灵生说的第一居民,在城市的下面。"
"你怎么……"
"心跳,"临渊说,"你的心跳在地面上的回响,和在其他地方不一样。我跟着声音,找到了入口。"
余烬感觉到那只手在收紧,将他向下拉。地面像是有生命的皮肤,在他周围裂开,露出下面更温暖、更黑暗的空间。他最后看了一眼永夜之城的天空——那轮血月似乎转动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对准了他下坠的位置。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长。
余烬感觉到风从面具的边缘灌入,带着某种甜腻的、像是熟透水果腐烂前的香气。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流动的空气,和临渊那只依然紧握的手。
"数心跳,"临渊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一、二、三……"
"四、五、六……"余烬跟着数。
当他们数到一百零七时,下坠停止了。不是撞击,而是某种更柔和的着陆——像是落入一团巨大的、温暖的棉花,又被轻轻弹起,最终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