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贾母逝（第1页）

贾母的病，因宝玉提请凤姐比书中描叙早了些去请大夫，治疗稍为及时，病情发展比原情节稍慢了一些。但贾母年事已高，身体终是一日差于一日。

一天，贾母想起侄孙女史湘云多日没见，便打发人去瞧他。宝玉因知情况，私下叫住这人，待他修书一封带过去。

话说湘云原本得意于嫁了好人家，不想夫君卫若兰前些日子竟得了暴病，请大夫看诊，说是这病只怕不能好，若变了个痨病，还可捱过四五年，否则就很快了。

湘云正心里大撼，接到来人说贾母病重，湘云虽然心里着急，只是这边不敢离开，只得说明情况，说不能过去了，请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卫若兰的病。

来人拿出宝玉所写书信，说这里还有宝二爷的一封信，给了湘云就准备告辞回去。

湘云把来信打开，上面写着：

云妹如晤：老太太病重，此次不回，恐无再见之日。卫君之疾，不在此一两天。老祖宗恩爱，希有一见为念。宝玉。

湘云一读下，不能自己，双眼留下泪来。赶紧抓住来人，道：“我与你一起过去。”悲伤之余，心里也诧异宝玉怎么知道卫若兰生病的情况。来人也奇怪湘云怎么读了宝玉的信就转变主意回贾府去，但此时也顾不得了，与湘云赶紧收拾一下就赶回贾府。

湘云到贾府后直去贾母处，见贾母已神色大变，地下站着一屋子的人。湘云扑向床边说道：“老祖宗，我来了。”贾母睁眼看到湘云，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可来了啊。”

邢夫人看贾母精神了一些，便进了一杯参汤。贾母刚用嘴接着喝，便道：“不要这个，倒一钟茶来我喝。”众人不敢违拗，即忙送上来，一口喝了，还要，又喝一口，便说：“我要坐起来。”贾政道：“老太太要什么只管说，可以不必坐起来才好。”贾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略靠着和你们说说话。”

湘云用手轻轻地扶起靠着，贾母精神好些，说道：“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自你们老爷起，儿子孙子也都算是好的了。就是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场。”

说到这里，拿眼满地下瞅着。王夫人便推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宝玉道：“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宝玉嘴里答应，心里一酸，虽知这是虚拟世界，那眼泪却是禁不住地流下来。

贾母又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孙子我就安心了。我的兰儿在哪里呢？”李纨也推贾兰上去。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道：“你母亲一人带大你，你要孝顺他，将来你成了人，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

歇了一下，贾母又说：“凤丫头呢？”凤姐本来站在贾母旁边，赶忙走到眼前说：“在这里呢。”贾母道：“我的儿，你是太聪明了，将来修修福罢。我也没有修什么，不过心实吃亏，那些吃斋念佛的事我也不大干，就是旧年叫人写了些《金刚经》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没有？”凤姐道：“还没有呢。”贾母道：“早该施舍完了才好。多修福，看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是在外头乐了，也不知有没有归日……”

贾母又歇了一会，望湘云道：“好在这孩子回来见着了，我们史家就你还有几分可看的，自小也常来这里，一直以来，看你行为模样就像看我小时……我要去了，你以后好自为之，有事找你二姨父。”

说完，贾母又瞧了一瞧宝钗，叹了口气，仿佛想说什么，终又没张嘴。接着望过迎春、惜春，也是无语。稍停一会，只见贾母脸上发红。贾政知是回光返照，即忙进上参汤。贾母的牙关已经紧了，合了一回眼，又睁着满屋里瞧了一瞧。王夫人、宝玉、宝钗、湘云都上去轻轻扶着，邢夫人、凤姐等便忙帮贾母穿上寿衣，地下婆子们已将床安设停当，铺了被褥，听见贾母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

于是贾政等在外一边跪着，邢夫人等在内一边跪着，一齐举起哀来。外面家人各样预备齐全，只听里头信儿一传出来，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时竖起，上下人等登时成服。

房里众人都在悲戚，唯赵姨娘见贾母与宝玉、贾兰乃至凤姐、湘云都有说话，孙、曾孙里独与贾环没有任何言语，有些气不过，拉了李纨哭道：“为何只与宝玉、贾兰有说，环儿不是他的孙子么？”贾政在旁听了，骂道：“住嘴，没心肠的歹妇！老太太临了精力不足，怎可能一个个说去！琏儿、琮儿不是也没有说吗？”赵姨娘唯有低泣着一边去了。

当下贾政报了丁忧，礼部奏闻，圣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又系元妃祖母，赏银一千两，谕礼部主祭。家人们各处报丧。众亲友虽知贾家势败，今见圣恩仍隆，亦就还都来探丧。

择了吉时成殓，停灵正寝。贾赦已流放在外，于是贾政为子辈之长，宝玉、贾环、贾琮是亲孙，贾兰是曾孙，都应守灵。贾琏也是亲孙，需在外分派家人办事，宁府贾蓉也跟着帮忙。另请了些男女外亲来照应，内里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宝钗、迎春、惜春、湘云等是应灵旁哭泣的。

抄家之后，宁府贾珍亦在别处流放。于礼，贾珍之妻尤氏在内里虽可照应，但他现在依住荣府，一向总不好上前，且又荣府的事不甚谙练，贾蓉后来这个媳妇更不必说了。惜春年小，虽在荣府里长大，他于家事全不知道。所以内里的事，宁府竟无一人可以支持。

幸好凤姐按宝玉药方调理，身体已较为好转，可以照管里头的事。况又是贾琏在外作主，里外他夫妻二人倒也还照应得相宜。邢、王二夫人知凤姐曾办过宁府贾蓉之妻秦可卿的丧事，对相关流程必是熟悉妥当，于是仍叫凤姐总管里头的事，凤姐自然应了。

“接三”次日一早，凤姐便叫周瑞家的传出话去，将花名册取上来。凤姐一一的瞧了，统共只有男仆二十一人，女仆只有十九人，馀者俱是些丫头，连各房算上，也不过三十多人，难以点派差使。心里想道：“这回老太太的事还没有东府蓉哥儿先前媳妇去了的时候的人多。”又将庄上的弄出几个，也不敷差遣。

正思量间，只见一个小丫头过来说有人来请。正一个头两个大，不能分身，且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