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刁敏收回目光,拿起讲台上的课本,在桌面上一顿,“看也看了,想也想了,现在——”
他抬高了些声音:“上课。”
翻页声在教室里快速漫开,比平时更响、也更急,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又像是在被什么催着。
但之前教室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躁动,却被老师那几句话,缓缓地、又不容置疑地,往下按了按。
它没消失,只是沉了下去,沉到底层、深处变成一种更安敛、更内里的东西。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落着。
或许是大家的念想太盛,这场雪竟越下越密。
到第二节课下课,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目之所及,一切景物似乎都失去了棱角。
下课铃像一声发令枪。
老师话音刚落,男生们已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嗷嗷叫着冲向门口,女生也三两结伴,笑着嚷着蹦了出去。
操场,眨眼就成了战场。
陈颂安刚踏进雪地,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嘿!”
她下意识回头。
一个雪球“嘭”地一声,砸在了她的脸上,雪球不大,但捏得结实,砸在脸上有点疼,更多的雪沫溅进衣领,刺骨嗦嗦。
陈颂安被砸懵了,用力眨掉睫毛上的雪后,才看清了罪魁祸首正站在几米外,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看着自己。
那得意的样子,活像刚打了场胜仗。
“肖、昂!”陈颂安抹了把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等着!”
她小脸本来就被寒风吹得发红,这会儿冷不丁被砸,鼻子也红了,眼角还因为那重重地一下,沁出点泪花,看着怪可怜的。
肖昂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手重了,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嚎:“诶诶诶!让一下!都让一下!”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跑了一段,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晏炀天和蒋添一,他俩正站在那里说话,他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拔腿就往那边冲。
陈颂安抓起一把雪,边追边用力捏。雪在她手里发出“咯吱”的响声,很快被捏成一个不太规整的球。
晏炀天听见动静,转过头。
肖昂已经跑到他身后,喘着气,指着追过来的陈颂安:“救我!”
陈颂安也停了脚步,隔着几步远,看着晏炀天。
晏炀天也看着她。
只见陈颂安的头发上、肩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屑,她现在鼻尖通红,眼睛还湿漉漉的,倔强地抿着嘴巴。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雪球,瞪着他的方向,确切地说,是瞪着他身后的肖昂。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想往他身后缩的肖昂。
肖昂:“……?”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晏炀天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不是吧?”肖昂扭着身子,试图挣脱,“你看清楚!看清楚啊喂,是我!是我啊!”
晏炀天没松手,只是稍稍偏头,看向陈颂安,意思很明显:人抓住了,随你处置。
陈颂安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委屈和恼怒瞬间被一种大仇得报的兴奋取代。
她握紧雪球,一步一步走过来。
肖昂看着越来越近的陈颂安,和她手里那个明显比刚才那个还结实的雪球,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哀嚎起来:“女侠!女侠饶命!小的知错了!真知错了!”
陈颂安走到他面前,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晚了。”
话音落下。
她将手一扬,把整个雪球“哗啦”一下,全扣在了肖昂脸上。